“也,也不算什么大事。”福伯支支吾吾。
沈璧瞳孔微缩,眯着眼看向福伯,“说。”
作者有话要说:侯爷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第28章舟山
福伯道:“侯爷走的第三天,海寇就袭击了舟山一带,听说沿岸百姓死伤惨重。罗成将军立即带人追击,谁料在海上遇到飓风,船毁人亡。”
“船毁人亡?”沈璧惊愕,没想到才几天的时间,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握住拳头,目光萧杀,“自去年八月后,这些海寇一直没有任何动静,我原以为他们被打怕了,没想到他们竟打了这样的主意!”
“罗成……”沈璧低叹一声,深感痛惜。
罗成素来自大,又不谙海上风云莫测的天气,会遇到飓风,并不是多出乎意料的事,更何况,这些海寇说不定就是知道会有飓风,才设下圈套,引他追击的。“后来呢?”
“侯爷不知所踪,加之太师从中作梗,皇上不得已,派了杨云前去。”
“杨云?”沈璧又惊又气,“就算军中主帅不在,一干的都督总指挥副将难道都是摆设,连一船小小的海寇都收拾不了,还需要符卓派人去帮忙?”
“侯爷有所不知。”福伯就知道沈璧听到这里,必会动怒,“罗将军在遇难前,被人匿名举报过,说他勾结倭寇,暗通款曲,甚至连此次的船毁人亡都是为了投敌所用的金蝉脱壳之计。毕竟谁也没亲眼看到他的战船沉入大海。杨云去舟山,表面上是协助抵御外敌,实则怕是为了调查罗将军。”
沈璧气笑了,“这么荒唐的事,皇上信了?”
福伯叹气,“皇上若相信,就不会放任侯爷在府中修养。符卓在朝堂上咄咄逼人,加上朝中官员有一半的人都与他同仇敌忾,皇上不让步也不行了。”
沈璧起身,“更衣,本侯要入宫!”
福伯没敢再拿他身上的伤来阻止他,忙为他换了朝服。
蔺容宸正为沈璧的事发愁。他前日曾派人去侯府看过沈璧,福伯说他伤得太重,若勉强去一趟舟山,只怕有去无回。蔺容宸这才忍住没宣他入宫。
为此,他还被符卓当堂质问,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主帅在哪里?为何不上朝?
蔺容宸只能以沈璧患病为由,搪塞过去。
这会儿看到罪魁祸首,他心头那个气,想他怎么也是一国之君,被个太师质问的当堂下不来台,还是前所未有的事。
“沈璧,此事你不给朕一个解释,朕绝不饶你!”
沈璧总不能说季牧将军当年背着先皇救了一个被判流刑的犯人,如今事发,为了不让季家担上欺君罔上的罪名,他火急火燎地跑去杀人灭口,不巧被人算计,欲要置他于死地。
略作思索后,沈璧将锅甩给符卓,反正他也不差这一个。
“微臣得到消息,符卓欲勾结赫连瑾,派魏劭前去游说。事关重大,我本想捉贼捉赃,谁料被魏劭察觉,他竟要杀我灭口……”
蔺容宸觉得沈璧是脑子抽了才会做这种事,他怒道:“符卓欲勾结赫连瑾,你是第一天知道么?你府中那么多人,何须亲自前往?即便你不放心别人,非要自己去,行前不能告诉朕一声?一个侯爷,还是我朝大将军,孤身入敌营,沈璧,你的命是你的吗?”
沈璧料到这通火气是免不了的,所以他没反驳一个字,只想尽快消了蔺容宸的气。“皇上教训的是,微臣下次绝不擅自行动。”
蔺容宸哼了一声,拂袖坐下,见沈璧似乎还有话要说,斜他一眼,道:“你还想说什么?”
沈璧道:“罗成将军是为国捐躯,如今人不在了,皇上怎能容忍他人再泼脏水?”
蔺容宸捏了捏眉心,疲累道:“朕不相信,你没有察觉到整件事情的异常。”
其实从福伯说杨云去了舟山之后,沈璧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串联了一下,发现他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几乎是环环相扣的。
先是秦天的身份被暴露,他前往函关。这期间,海寇出没舟山,罗成出事。而他亦被人截杀,身受重伤,使得杨云有机会前往舟山。
仿佛一切都是为了——调虎离山。
为什么?沈璧想不明白,罗成不过是个副将,值得被人如此算计么?
污蔑他投敌又是为了什么?
他苦思良久,答案渐渐呼之欲出——沈秋泓曾经也被人这样质疑过,污蔑过。而罗成是所有人里,对沈秋泓最忠心的一个。
所以这些海寇只是一个欲盖弥彰的面纱,那面纱下面的利箭对准的依旧是他。
“微臣立即前往舟山。”沈璧一刻都等不了了。
蔺容宸太了解沈璧了,既然说出来了,不让他去,他只会抗旨不遵,“去吧!杨云如今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副将,他可算钦差大臣,你对他客气些,别让朕难做!”
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天威被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沈璧心里清楚,所以一直怀着投桃报李的信念为蔺容宸出生入死。“皇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真的都会相信我和季北城吗?”
不信!蔺容宸深知自己猜忌多疑,除了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可不信又能怎么办?他初登大宝时就遇到丞相谋逆,沈璧和季北城距离京城路途迢迢,他只能依靠符卓平叛,最后的结果就是养虎为患。
这两年间,他根基未稳,行事只能看符卓的脸色。虽依仗沈璧和季北城的兵力,牵制着他,拖延时间,可如果沈璧或季北城倒戈,那云楚的天下就真完了。所以,他不信又能怎样?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阿璧,你,北城和我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我了解你们。况且侯府与季家皆是一门忠烈,我岂会不信?”
有了蔺容宸的这句话,沈璧安了心。回府交代完事情后,就去了舟山。
舟山虽近海,但因这一带居民大都贫穷,所以海寇极少来打劫,沈璧除了巡视,一般也不会到这里来。
罗成本一直跟着他的,只是去年海战时受了重伤,落下病根,沈璧将他调到这里,为的是让他安心养伤。
一路跋山涉水,到了舟山,沈璧已瘦的几欲脱形,以至于守城的将领一时未将他认出,要不是他取出大将军令,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入不了城。
守卫见了令牌,顿时跪了下去,“是将军!属下该死,未能认出将军!”
沈璧挥手,示意他起来,问道:“为何不让人入城?”
守城的将领踌躇道:“这是黄都督的命令,属下,属下不知。”
沈璧道:“黄子轩人在舟山?”
守城的将领点点头,“杨副将前脚刚来,黄都督就到了。此刻应在水军营里,与杨副将一道查案。”
“查案?”沈璧冷冷瞥了将领一眼,“查什么案?事情未有定论,岂能以‘案’字称之?”
守将不敢吭声。
沈璧道:“去告诉黄子轩和陆林,叫他们来见我!”
守将点头称是。
沈璧在舟山驿馆洗了个澡后,黄子轩和陆林才匆匆赶来。
两人一进门,见沈璧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似乎等了很久,心里俱是一个咯噔,齐齐跪了下去,“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
沈璧坐正,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游移,“为何禁止百姓出入县城?”
黄子轩道:“这……这是杨云的意思。”
沈璧冷道:“他查到了什么?”
黄子轩摇头,“尚未有结果。方才他知道将军来了,就猜到将军必会见我二人,一直故意拉着我们,不让走。”
沈璧淡淡一笑,此事没让他措手不及,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也懒得跟杨云计较这些。
“陆林,你作为舟山水军总指挥,为何放任罗成出海不管?还是……”沈璧顿了顿,“他出海本就是你授意的?”
陆林摇头加摆手,“将军冤枉!末将根本就不知道罗成出海剿匪一事。舟山遇袭后,末将立即派人将此事禀报给黄都督,尚未得到回复,罗成就追了出去。末将派人拦截,还让他给甩掉了。”
罗成虽自负,还不至于枉顾军法,他无论如何都要出海,必然事出有因。“他最近有什么异样?”
“异样?”陆林想了想,摇摇头,“末将没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黄子轩在旁引导道:“你再好好想想,他有没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陆林如被人醍醐灌顶,“要说最近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总会问我,将军什么时候来舟山?”
沈璧道:“他想见我?”
陆林点头,“我觉得是。”
作者有话要说:架空背景,文中地名用的随意,见谅。感谢在2020-05-0923:40:45~2020-05-1023:4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倾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纸条
黄子轩拍这大腿,惋惜道:“你没问他为何?”
陆林摇头,他当时真没觉得哪里不对。“罗成曾是沈老将军麾下的心腹大将,挂念着将军,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话题算是到此结束。
沈璧将视线转向黄子轩,眼神如刀,“此事过去这么多天了,黄都督才出现在舟山。如果不是杨云来,你怕此刻还在杭州那温柔乡里吧?是觉得罗成不过一副将,根本不足以劳烦你这浙江总都督跑一趟么?”
云楚沿海有四省,每省设有一个水军都督,旗下总指挥,指挥,副将参谋若干。这四省水军总归沈璧统领,所以沈璧可是黄子轩的顶头上司。
黄子轩一得到朝廷要派人来调查罗成投敌的消息,便知事情闹大了,紧赶慢赶,总算和杨云前后脚到了舟山。
此刻被沈璧这么一盯,后背冷汗涔涔,“这……属下真不知道罗将军被人诬陷一事,更不知道是他出海……”
黄子轩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沈璧更气了,“你身为一方都督,管辖之地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毫无所觉!失察至此,还有什么资格身居此位!”
黄子轩头一回见沈璧这般动怒,腿一软,跪了下去,“将军教训的是!是属下失职!”
沈璧道:“投敌之事一旦被坐实,你身为地方长官,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是属下的错,请将军责罚!”黄子轩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深感后怕。将未及时上报消息的一干人等责罚了一顿,火急火燎地跑到舟山来。
沈璧没好气道:“责罚是自然,你以为你躲得掉?”
“末将是否来的不是时候?”门外一人插话道。
听着沈璧训斥黄子轩,陆林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这会儿眼角瞟到门口的杨云,顿时舒了口气。
“你来作甚?”沈璧的脸色很是难看。
杨云出生御林军,虽有谋略,却一向好高骛远。之前御林军统领曾想提拔他,被沈璧一句“此人难堪大任”给拦下了,他因此恨上沈璧。
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入了符卓的眼,从御林军中调了出去。
能抓住沈璧的小辫子,这位杨副将可是开心的很。尤其是刚才,他又得到了一个十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沈璧虽不会去为难他,但也不会给他好脸色。这种只会曲意奉承,溜须拍马之人,他不屑一顾。
杨云笑得嘴角快要裂到耳根,“末将到舟山后,立即派出船只搜索罗成将军的战船的痕迹。”
沈璧心道,茫茫大海,无迹可寻,能搜到就是奇迹。
杨云沾沾自喜,“虽没找到战船的残骸,却在百里之外的海边,找到了幸存下来的一名船员,将军要不要见见?”
遇到飓风还能幸存?沈璧惊奇,“他在何处?”
“就在驿馆外。”杨云拍拍手,朝外道,“带进来!”
单看杨云的表情,沈璧猜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应当不是他想看到的。
那名格外命大的幸存船员被找到时,只剩一口气了。
杨云请了大夫,大夫看过,摇头说胸口肋骨断了好几根,还有两根刺入了内脏,怕活不了了。杨云命他用药,务必要吊着一口气,直到见到沈璧。人被抬进来时,气息微弱的令沈璧一度以为已经死了。
那人始终半睁着眼,看到沈璧后,死灰般的眼睛里燃起一道光,他蠕了蠕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你有话要说?”沈璧俯身,将耳朵贴近他的耳边。
那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手握住脖子上的一物,拽下来,递给沈璧。“沈……老将军,没,没……”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眼神慢慢凝固,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沈璧低头看了眼手中之物,那是一个极其小巧的竹筒,约大拇指般大小,开口用蜡密封着。
他打开竹筒,从里面倒出一个卷的极紧的纸条。
在海上漂泊了这么多天,竹筒没有丢失,没有浸水,还没有被杨云发现,怎么想都让人难以信服。
沈璧欲打开纸条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眼杨云,见杨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纸条,似乎只等他打开。
沈璧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将纸条重新攥回手心。
杨云就等他打开,自己再扑上去将纸条抢夺下来,来个人赃俱获,谁料沈璧如此轻易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不再动作。
“将军不打开看看吗?说不定跟罗成有关。”杨云急不可耐地建议道。
沈璧不为所动,回看着他,眼中尽是挑衅,“可惜了,这纸条上的内容本将军一点也不感兴趣。如果杨副将想知道的话……就过来抢啊!”
杨云的举动虽在沈璧的意料之中,却是陆林和黄子轩绝没有料到的。就算他如今身负皇命,可沈璧也是堂堂大将军,世袭的忠义侯,岂轮到他以下犯上?
眼见着沈璧要撕掉那纸条,杨云急了眼,再顾不得许多,一个饿虎扑食,朝沈璧的双手抓去!
陆林见状,惊道:这还了得,不给还能抢?
他两臂交错,上前夹住杨云的双手,杨云一击不中,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又气又急,竟祭出短兵,袭向从中作梗的陆林。
陆林没防备杨云会如此卑鄙,拔刀相向,手臂硬生生挨了一下。他吃痛甩手,鲜血滴答落了一地,甚至还有几滴被他甩到沈璧脸上。
“……”沈璧顿觉生无可恋。
沾了血的皮肤火烧火燎的疼,先是针尖般大小,接着扩散如铜钱,最后慢慢的全身都像烧着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浓郁的血腥之气,宛如毒液沿着血脉侵蚀大脑。
沈璧别开头,尽量不去看陆林的手臂和地上的鲜血,可呼吸仍旧渐渐急促起来,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刀,在他心尖上缓慢且细致地切割着,一下一下,那是一种凌迟般漫长和稠密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