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封璃嘛,留在宅子里另有事做。
第二回接替
丫鬟冬雪被叫到了房中,封璃还特意支开了竹匀。
冬雪隐约觉得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从刚进屋就严肃了起来。
封璃坐在桌前,让冬雪也坐下,冬雪愣了一下,听话地坐了下来。
封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询问道:“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奴婢……还有一个哥哥,去年已经娶妻生子了,家里本来就穷,房子也不大,嫂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奴婢一直住在哥哥家里,嫂子应该也是不愿意的,所以奴婢才想着出来赚点钱,补贴一下家用。”
冬雪不知道封璃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封璃。
封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可曾有心上人?”
“啊?这……”冬雪有些难为情,好歹封璃也是个男人,一个男人问她这种问题,她觉得有点怪怪的。
大概是封璃也觉得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便道:“是我唐突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冬雪摇了摇头,“倒不是奴婢不愿意说,只是奴婢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你今年……”
“奴婢今年十七岁。”
只比竹匀大了一岁,倒是看着比竹匀稳重很多。
封璃冲她笑了笑,“你想让你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想,奴婢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是哥哥把我养大的,也正是因为拖带着奴婢,哥哥才会那么晚才找到媳妇儿,奴婢想报答哥哥的这份恩情。”
冬雪心里知道,她一个弱女子,不能像男儿那般考取功名,建功立业,再加上家里本来就穷,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大户人家当丫鬟。
虽然一开始很难适应,毕竟谁也不是天生就会伺候人的,当丫鬟又苦又累,还要处处看人脸色,但是主子一旦高兴了,给点赏钱,就顶她几个月的工钱。
她在来这里之前,是在一个有钱的商贩家里当丫鬟的,那时候商贩赚了不少钱,置办了一间大宅子,招了不少的下人。
结果没多久,那个商贩就因为经营不善,赔了个底朝天,为了躲追债的,甩下他们这些下人,跑路了,那几个月的工钱还没给他们。
后来冬雪就无意中看到刘温良打算招下人,便自告奋勇的来了。
她听说是个外地来的一个姓俞的员外在这儿买的宅子,起初没有多想,直到封璃和伏渊到来。
在第一次见到封璃和伏渊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这俩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又听说封璃姓钟,她心里就更怀疑了。
—个姓俞,一个姓钟,不正是俞伯牙和钟子期吗?这两个姓真的是巧合吗?或者干脆是编出来的?
反正冬雪觉得这俩人身上的秘密很多,编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当时冬珠想勾引伏渊的时候,冬雪就觉得她没有任何机会,倒不是她觉得冬珠没有那个姿色,而是封璃和伏渊身上藏着一个大秘密,哪怕是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伏渊也不可能让冬珠接近的。
她还知道,这个大秘密,就是封璃和伏渊的真实身份。
伏渊她暂且没有头绪,倒是封璃的眼睛,引起了她的怀疑,实在是太特别了。
冬雪不能确定天辽国的人有没有这种颜色的眼睛,但她在无意中,知道一件事。
那时她还在那个商贩家中做工,商贩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而且经常冒险到邻国去做生意。
那一天,商贩在和家人谈论在南琼国的见闻,当时她在旁边倒茶,她听到商贩说,南琼国皇族的人有一个特征,眼睛是碧色的。
但这并不能证明,只要眼睛是碧色的人,都有南琼国皇族的血脉,兴许封璃的眼睛只是个巧合,要不然这么明显的特征,一个南琼国皇族的人在天辽国瞎晃,这也太大胆了。
不过就算真的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凭她那一点见识,也猜不出来封璃的真实身份。
至于此时此刻,封璃把她叫过来问东问西的,她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封璃突然认真问:“想没想过离开东淄,去别的地方见识见识?”
冬雪一愣,心里猜到了一种可能,试探道:“公子的意思是?”
“我和员外……不,我和将军,过一段时间就要离开东淄回去了,到时候,我希望能带上你一起走。”
冬雪懵了,不是因为封璃说想带她走,而是封璃对伏渊的称呼。
将军?
那一瞬间,冬雪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东淄出过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听说是上一任县令赶出家门的一个庶子。
伏虎大将军,天辽谁人不知?
难道……
冬雪心里一惊,立刻起身行礼,“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伏渊的身份都摆在这儿了,那封璃身份还能简单的了吗?
伏大将军娶了个男妻这事儿,还没传到东淄这里,所以冬雪也不敢乱猜封璃的身份。
封璃笑了笑,“不知者不怪,你先起来吧。”
“是。”冬雪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只觉得心里紧张的很,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是随便找了个有钱的人家做丫鬟,雇她的人居然是堂堂的大将军。
东淄是一个偏远小县,她活到这么大,还没出过东淄,更别提见到什么大官了,结果老天爷就像跟她开玩笑似的,扔了这么大一个惊吓给她。
“你很聪明,而且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不妨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姓封,我爹是丞相,我会嫁给将军,是皇上赐的婚,想不想跟我们回去,在我和将军离开前,你都有选择的权利。”
冬雪已经彻底懵了,伏渊是堂堂大将军的事情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没想到封璃的身份也这么高贵。
这样一个人居然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冬雪简直受宠若惊。
封璃知道她需要些时间去考虑,便挥了挥手让她先退下。
冬雪双脚有些飘飘然,呆愣愣地走出了房间。
她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门外偷听的竹匀。
中午的时候,伏渊没有回来吃饭,封璃便自己一个人吃的饭。
屋里只剩竹匀一个人在伺候,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封璃。
封璃自然是注意到了,咽下嘴里的粥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公子想带冬雪回府?”竹匀心急道。
“是啊,她机灵,你不在的时候,由她接替你,不好吗?”
封璃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冷静,也没有计较竹匀偷听的事。
听到接替两个字时,竹匀心里难受极了,可是这也很正常啊,如果他离开了,封璃身边还是需要人伺候的。
可是,竹匀的心里就是觉得很难过。
他又想不顾一切地说,他想一直留在封璃身边,。
封璃叹了一声气,拉着竹匀坐在了饭桌前,给他添了一副碗筷。
“你别多想,我特意支开你,就是怕你听见了心里不舒服。”封璃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又说:“你多想想林苍,心里就好受一点了。”
竹匀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开始闷头吃东西,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他才不会东想西想。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伏渊才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嗝?夫人……”
当封璃迎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双眼呆滞的伏渊。
封璃皱了皱眉,“你喝了多少酒?”
伏渊扶着大门才勉强稳住身体,迷迷糊糊的看见了封璃,咧嘴傻笑起来,叫了一声夫人,往宅子里迈了一步,然后
然后就摔倒了,还是脸着地的那种。
封璃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叫来了两个家丁,把伏渊绐扶了起来,结果就看到两道血从伏渊的鼻子里流了出来。
封璃心里又气又心疼,赶紧让两个家丁把伏渊给搀回了屋,伏渊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子没醉!想当年,老子一次喝趴了二十几个弟兄!”
家丁把伏渊搀扶到了床上,封璃冷着脸问:“这次你喝了多少?”
“嗝?不多,五坛!”伏渊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封璃冷笑一声,“呦,那还知道回来啊?”
“喝酒归喝酒,夫人不能忘,我怎么舍得让夫人独守空房呢。”伏渊皱了皱眉,似有呕吐之兆。封璃立刻起身,拿了个盆给他。
伏渊吐了个昏天黑地,吐完封璃把盆给端了出去,又给他倒了杯水。
伺候完这一顿,伏渊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床上,呆呆地望着床顶发呆。
封璃没好气地戳了戳他,“死没死?”
伏渊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意识。
“看你以后还喝不喝这么多酒。”封璃嘟〔1囊了一句,无奈地去帮伏渊解衣服。
伏渊却突然抓住了封璃的手嘿嘿笑了两声,“夫人别急嘛,等我一会儿洗个澡,咱们再嗝?”再你个头!封璃把手抽出来,打了伏渊的手背一下。
谁知伏渊却突然哭了起来,封璃一开始以为他是装的,却没想到他真的流出眼泪来了。封璃吓了一跳,“你……你哭什么?”
第三回伏渊醉酒
“夫人……我难受……”
“难受你还喝那么多。”封璃无奈地起身,拿了一块湿布帮他擦脸。
伏渊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在封璃再次起身的时候,他拉住了封璃的手腕,颤抖着声音说:“我今天……遇到我娘了。”
封璃愣了一下,他记得伏渊提起过,伏渊的亲娘在伏渊小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也是因为这个,伏老爷子一直没有给伏渊好脸色看过。
她既然已经走了,为何现在又回来了?
“我在酒馆喝酒的时候,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今天中午,伏渊和几个人谈天扩地,架不住他们的盛情,便留下来陪他们喝了几盅。
伏渊一直掂量着喝了多少,倒是也一直没醉,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中午正是酒馆里热闹的时候,一位上了年纪的美妇人表情略显不耐地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打扮同样不凡的中年男人。
伏渊是背对着门口的,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那个妇人进了店以后环顾四周,皱眉道:“这什么破店啊,又脏又乱,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吃吧。”
身后的男人无奈道:“你且将就一下吧,咱们现在手头紧,随便吃点得了。”
妇人瞪了他一眼,气愤地跺脚道:“姓吕的!我嫁了你算倒了八辈子霉了!好好的家就这么让你败没了!”男人撇了撇嘴说:“时运不济,我怎么能想到会是这样,你小点声,反正我养着你,肯定不会饿着你。”妇人冷哼一声,“说得好听,我整天挖野菜吃还饿不着呢,单单是饿不着,就是人过的日子了?”
“行了行了,不在这儿吃就算了,别丢人现眼,走走走。”男人推操着妇人离开了酒馆。
他们没有注意到,有一道视线死死地盯在他们身上。
打从那个妇人说第一句话开始,伏渊就回头看了过去,第一眼只觉得非常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直到他听见那个男人姓吕,他一瞬间就僵住了。
多年前的记忆逐渐清晰,那张熟悉的脸,不是他的生母是谁?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她容颜已老,可记忆一旦打开了一个口子,就如同奔涌的海啸。
那时候他才多大,虽然要看戚老夫人的脸色过活,但总的来说,他过的还是挺无忧无虑的。
在一天的半夜里,他从睡梦中睡醒,看到了在收拾包袱的娘亲,娘亲说要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那时候他小,什么都不会多想,还傻傻的一直等到天亮。
从那以后,他的娘亲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段日子,对一个小孩来说,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伏老爷子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敢提一次娘亲,就被伏老爷子用树枝往死里抽,敢哭一声,就再抽—次,抽到不哭了为止。
那时候在府里,他娘亲的名字就是不可提及的禁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禁忌,伏渊这辈子都忘不了。
奸夫姓吕。
小时候他一直认为,他所有的苦难,都拜那个姓吕的男人所赐,是那个男人抢走了他的娘亲。
后来长大后,他明白了很多人情世故,恨也懒得恨了,只是吕这个姓,他一直记着。
他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可在看到这两个人时,他的心里始终无法平静。
之后他就有些失控了,玩了命的喝酒,旁边几个人一开始还在起哄,喝到最后就开始劝了,可是伏渊压根儿就听不进去。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你媳妇儿不是还等你回家吗,别喝了。”
伏渊拿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媳妇儿……
对啊,心里不舒坦是他自己的事儿,可不能让媳妇儿担心。
然后伏渊就坚持着这个信念,晃晃悠悠的回了家,别人要送他,他还不乐意。
封璃叹了一声气,摸了摸他的额头,“别多想了,他们或许只是路过。”
伏渊点了点头,“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难受,现在说出来也就没事了,以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些话也找不到人可以说。”
封璃淡淡一笑,“现在你有我了,这些事情不必自己藏着掖着,想说什么就跟我说。”
伏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严肃地看向封璃,“夫人现在也有我了,有些事情是不是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封璃愣了一下,他有点分不清伏渊到底是醉还是没醉,但他大概能猜到伏渊指的是什么事。
“我怕我说了,你心里会不舒服,更何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正因为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我和夫人心意相通,再也不会怀疑彼此,所以……我才想听。”
说实话,听封璃和沈墨均的过往,这本身就挺让伏渊心里不舒服了,但如果不听呢,他心里会更不舒服。
不等封璃说什么,伏渊抱怨道:“夫人把别的事都告诉我了,唯独喜欢过……喜欢过他的事情,夫人总是避重就轻给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