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大步上前。
他站定在吕不韦面前。双手交叠于胸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殿下!使不得!”
陈宫在后方面色一变。吕不韦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强行仰起头,却被苏寒一把按住了肩膀。
“先生大才。”苏寒直视着吕不韦的眼睛,“半年时间,兵不血刃,不仅让南离半壁江山陷入死局,更带回了这足可充盈国库的巨资。这一躬,孤当拜。”
“殿下折煞老臣!”
吕不韦死死咬着牙,眼眶瞬间红透。他猛地直起腰,手指颤抖着指向身后的盛秋,指向那几百名浑身浴血的锦衣卫。
“老臣不敢贪天之功!”
吕不韦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着。
“此番南下,老臣不过是动了动嘴皮,拨了拨算盘。真正将这千万两白银,从南离那龙潭虎穴里生生蹚出来的,是锦衣卫的刀!”
他一把拽住盛秋的胳膊,将这名铁骨铮铮的汉子扯到身前。
“南下暗桩三百七十二人。为了掩护这批辎重从太州登船,沿途硬抗南离三路追兵。死了一百一十一人!”
吕不韦的手指在发抖,指着盛秋那件破烂的黑甲。
“盛秋百户,为了砍断南离水师的铁索,背上生生挨了两记八牛弩的擦伤!连肠子都快流出来了,硬是自己塞回去,带着老臣杀出了外海!”
“还有玄空百户……”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老泪纵横。
“他传信老臣,说全州的火烧不透,南离的根骨就断不了。他要留在那里,借那把饥荒的火,把南离的元气彻底烧成灰!”
“殿下!”吕不韦再次重重磕头,额头见血,“这车里的每一两银子,都是锦衣卫弟兄们的命啊!”
城门下。死寂。
只有风雪卷过旗帜的猎猎声。
苏寒看着跪在泥水里的盛秋,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却依然把背脊挺得笔直的锦衣卫们。
苏寒走上前,双手抓住盛秋的肩膀,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孤的锦衣卫。血不会白流。”
苏寒的声音,冷硬如生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
“传孤王令。此番南下阵亡者,皆入忠烈祠,家属领百年大军抚恤。活着回来的,赏千金,官升三级!”
“谢殿下!”
几百名锦衣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吼声震碎了半空中的雪珠。
陈宫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他快步走到第一辆大车旁,一把掀开厚重的油布。
几口巨大的红木箱子暴露在月光下。陈宫用佩剑的剑柄狠狠砸开铜锁。
“哗啦。”
成排的五十两银锭,闪烁着令人窒息的银光。
“吕先生。”陈宫转过头,“这车队里……到底有多少?”
吕不韦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看了一眼苏寒,又看向陈宫,嘴角扯出一个商人才有的精悍冷笑。
“回陈大人。”
“现银,四千三百万两。”
“另有南离周边六州的地契、盐铁引、百年商铺契书。折合白银,不下千万两。”
陈宫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
四千三百万两现银!一千万两死契!
这不是在南离身上割肉,这是硬生生把南离的脊梁骨给抽了出来!
“国库空虚,军心哗变,朝廷之信彻底破产……”
陈宫目光遥望南方,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决断。
“十年之内,南离只能在无尽的内耗中苟延残喘。他们连军饷都发不出,再也无力北上袭扰,甚至等殿下拿下北玄,随时可兴兵南下,将南离并入北玄国土!”
苏寒仰起头,看着漫天碎雪。
“抽骨扒皮,吃干抹净。”
他一把拉住吕不韦的手臂,转头看向盛秋。
“入城!开宴!”
“今夜,孤与先生,还有这满营喋血的将士,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