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霸府正殿。
“当啷!”
一只西域进贡的夜光杯被重重顿在紫檀木的条案上,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大殿内,烤得焦黄流油的黄羊被力士整只扛上来,浓烈的肉香混着烈酒的辛辣,在这座南境权力的心脏里肆意冲撞。
苏寒斜靠在首位的铺着白虎皮的大椅上,手里捏着一把银质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半块带着血丝的鹿肉。
“吕先生。”
苏寒刀尖一顿,目光越过殿内的喧嚣,准确地落在了坐在左首第一位的吕不韦身上。
“这四千万两现银,是先生从南离龙潭虎穴里生生蹚出来的。这杯酒,孤敬你,也敬锦衣卫那些没能回来的弟兄。”
吕不韦连忙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双手捧起酒樽,腰弯得极低。这位在南离呼风唤雨、把一国之君玩弄于股掌的“财神爷”,此刻的姿态甚至比一个普通的账房还要谦卑。
“主公言重了。老臣不过是动了动算盘珠子,那是锦衣卫弟兄们用命填出来的。老臣,不敢居功。”
吕不韦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轻咳了两声。
“报——!”
一声亢奋的长啸,猛然撕裂了大殿外浓重的夜色。
殿内的碰杯声瞬间停滞。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暗桩,带着一身尚未化尽的寒霜,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般从殿外疾驰而入。“砰”的一声,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之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只封着红色火漆的竹筒。
“主公!西南大捷!”
“三日前,霍去病将军率破阵营攻破遂州南门!城中百姓自发打开武库,夹道相迎!霍正郎纠集残部退守帅府负隅顽抗,被乱箭射成重伤生擒!”
暗桩深吸了一口气,吼出最后一句:
“霍去病将军在遂州城隍庙前设下公审大会,十万百姓围观!霍正郎及其死党三十六人,已于两日前……枭首示众!”
“好!”
大殿左侧,一向沉稳的王猛猛地一拍大腿,羽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霍正郎一死,西南五州群龙无首,那些还在观望的骑墙派,必然望风而降!”
苏寒眼底闪过一抹刺目的精光。
他没有欢呼,只是将手里那把银质小刀,“笃”的一声,深深插进了面前那块带血的鹿肉里。
他站起身,大氅在身后翻卷。苏寒缓步走到殿门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前年盛夏……”
“孤被苏御一纸圣旨,像扔垃圾一样发配到那瘴气遍地的南荒。那时候,南荒的百姓,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孤身边也仅有再兴,典韦两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他一个个从系统中召唤的老班底——陈宫、王猛、纪纲,还有那些虽然刚被召唤出来、却已然融入这铁血骨架的新臣。
“短短不到两载。”
苏寒伸出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将整个天下都攥在了掌心。
“南荒三州、沿海两州、江南六州……如今,再加上西南五州。”
“孤的脚下,已有十六州之地。”
“这天下,已经有一半,姓了咱们南境的‘苏’!”
大殿内,文臣武将齐刷刷起身,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地。甲片与地砖碰撞的声音,如雷霆滚滚。
“愿为主公效死!横扫八荒!”
在一片狂热的效忠声中,吕不韦缓缓站直了身子。他那双仿佛永远在拨弄算盘的眼睛,此刻却穿透了南方的繁华,望向了更深、更黑的地方。
“主公洪福齐天,西南大定。”
吕不韦微微躬身,声音不急不缓,却如同一盆冰水,适时地浇在了这烈火烹油的宴席上。
“但这只是一隅之安。老臣更关心的是……这大半年来,中原的那锅粥,熬得怎么样了?”
他转头,目光直指坐在右侧末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锦衣卫千户,如今已升任指挥同知的荀明。
“荀大人,西北陈康的那头‘狼’,咬死苏御的禁军了吗?”
荀明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他那张常年隐藏在暗处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回吕先生。”
荀明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中原这半年来,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
“西北狼军入主中原后,陈康像疯狗一样四处咬人。中原六州,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青石板。百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朝廷那边,苏御用那几千万两‘劣币’和搜刮来的家底,硬生生砸出了二十万新军。这二十万人,在李震的带领下,跟陈康的狼军在豫州、兖州一带死磕。”
荀明顿了顿,眼角罕见地抽搐了一下。
“为了争夺一处水井、半仓陈粮,双方能把几千人填进去。这半年来,苏御那二十万新军,死伤已经超过了六成。陈康的狼军,也是强弩之末,全靠着咱们南境支援的粮食撑着。”
“苏御快撑不住了?”王猛摇着羽扇,眉头微挑。
“原本是快撑不住了。”
荀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但就在半个月前,北境出变数了。”
“变数?”苏寒回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细说。”
“北关外,突然窜出来一员猛将,名叫杨臣刚。”
荀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人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以雷霆万钧之手段,斩杀了北境几个拥兵自重的边军将领,直接总领了北境五州之地。麾下聚集了十万边军精锐。”
“最诡异的是,这杨臣刚不知道跟苏御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他非但没有趁火打劫,反而亲自率领五万北境铁骑,打着‘勤王平叛’的旗号,带着大批塞外买来的粮草,浩浩荡荡地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