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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绞肉磨盘,深宫梳妆(1 / 2)

中原,兖州与豫州交界,落凤坡。

残阳如血,将荒原上枯黄的衰草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铁锈色。西北风刀子一样刮过,卷起的不是黄沙,而是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

战场上没有鼓声,因为鼓皮早就被敲破了。

这已经是陈康麾下五千“狼军”与朝廷两万“新军”,死磕的第四个时辰。

“噗嗤!”

一杆白蜡木长矛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狠狠贯穿了一名西北狼军的皮甲。矛尖从那汉子的后背透出,带出一截冒着热气的肠子。

握矛的朝廷新兵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半大孩子,双手死死攥着矛杆,虎口已经震裂,脸色煞白,满头冷汗混合着别人的血水往下淌。

“死……去死……”新兵哆嗦着嘴唇,想要抽回长矛再刺。

但他拔不动。

那被捅穿了肚子的西北汉子,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被激怒的狂吼。他扔掉手里砍卷了刃的环首刀,一双粗糙的大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刺穿自己的矛杆。

“给老子……过来!”

西北汉子双目赤红,嘴角喷着血沫,借着矛杆的力道,硬生生顶着矛尖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那半大孩子吓傻了,下意识地想要松手逃跑。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督战队那血淋淋的军规:

“后退半步者,斩!夷三族!刨祖坟!”

“战死当场者,赏银百两,朝廷养家三代!”

“我不能退……我爹娘还在老家……”

新兵眼中闪过恐惧与绝望,他死咬着牙,不但没松手,反而合身扑上,用肩膀死死顶住矛柄。

“喀嚓!”

西北汉子没给他机会。他借着贴身的瞬间,一口咬在新兵的鼻梁上,另一只手拔出靴筒里的淬毒短匕,顺着新兵颈甲的缝隙,狠命一绞。

新兵的喉管瞬间破裂,大股的鲜血喷在西北汉子的脸上。两人如同一对死死纠缠的烂肉,双双砸倒在血泊中。

这便是落凤坡上,最真实、最惨烈的战况,没人能从这个修罗地狱里全身而退。

陈康的西北军,是真正的狼。

他们拿着苏寒暗中接济的粮食,吃饱了肚子,体格健壮。他们没有严密的方阵,打起仗来就是群狼战术。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前排用命挡刀,后排用短斧、钩镰枪专砍人马腿。他们甚至不穿重甲,只为了在战场上能像泥鳅一样贴地翻滚,刀刀不离下三路。

而朝廷的两万新军,则是被逼上绝路的疯狗。

苏御那道“连坐”与“重赏”并行的极端军规,将这些原本握着锄头的农夫,变成了没有退路的死士。他们没有兵法,只有一排排密集的枪林,像刺猬一样盲目地向前平推。

“杀!杀!杀!”

“当——咔!”

一名前排的新军刀盾手,盾牌被西北军的大斧生生劈碎,左臂齐根而断。他神经质的笑着,露出染血的白牙,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抱住那名西北军的腰,冲着身后的同袍嘶吼:“捅啊!连老子一块捅!”

身后三杆长矛齐出,将两人像串糖葫芦一样死死钉在地上。

从清晨杀到黄昏,落凤坡的地皮被硬生生厚了了三寸,那是被靴底、马蹄和尸体生生磨出来的血泥。

五千对两万,硬是打成了五五开的僵局。双方的阵型早已犬牙交错,彻底绞杀在一起。

“这仗,打成了烂泥塘了。”

远处的土丘上,陈康的先锋大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前方那片修罗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帮朝廷的生瓜蛋子,真他娘的邪了门了。明明刀都拿不稳,腿都在抖,可就是一步不退。”

“他们不是不怕死。”

旁边的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声音沉重。

“他们是怕一家老小被填了万人坑。苏御这老狗,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头缝里。这哪是在打仗,这是在拿命熬油。”

……

玄京,深宫。

相比于中原战场那刺鼻的血腥与震天的惨叫,承乾宫的暖阁内,却是一派静谧祥和。

兽金炭在紫铜盆里静静燃烧,没有一丝烟气,只散发出淡淡的松柏冷香。

巨大的梳妆镜前,慧妃端端正正地坐着。她未施粉黛,眼角带着几不可察的细纹,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出身北境大族的端庄与清冷。

苏御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上好的犀角梳,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一点地为她梳理着那如瀑的青丝。

“慧儿,朕有多久没有为你梳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