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曲轴终于被吊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轴颈磨出了深深的凹槽,上面还沾着些金属碎屑,再晚一步,恐怕真要断在里面。
“看吧。”林天放指着凹槽,声音缓和了些,“这就是长期不保养的结果。不是我非要跟这机器过不去,是它真的撑不住了。”
老赵盯着曲轴上的凹槽,突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块磨得发亮的铜片,上面刻着几行小字。“这是我爹当年修机器时记的参数,说只要照着这个换零件,床子就能再撑十年。”
他把铜片递给林天放,声音带着点沙哑:“你……你照着这个修吧。需要啥零件,我去跟厂长申请。”
林天放接过铜片,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却能看出刻字人的用心。他突然笑了,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其实我昨天就去档案室查过这台机器的档案,参数跟你这个差不多。我还托人从德国订了套曲轴修复工具,下周就能到。”
他把笔记本递给老赵,上面画满了冲床的分解图,每个零件都标着最新的替换型号,旁边还有行小字:“建议保留原机身,更换传动系统,可再用十五年。”
老赵的手抚过图纸,突然抬头看着林天放,眼里的敌意散了大半:“你……你早就想修它了?”
“不光想修,还想让它变个样。”林天放指着图纸上的改装方案,“加个自动润滑系统,再装个过载保护,以后就不怕再卡壳了。”
赵静在旁边看得直乐,悄悄对叶辰说:“我就说他们能说到一块儿去。”
叶辰点点头,看着蹲在地上研究图纸的两人,突然觉得这浓烟滚滚的车间里,藏着种特别的暖意。一个守着老规矩,一个带着新方法,看似针锋相对,却在机器面前找到了共同点——他们都想让这台老冲床,继续转下去。
傍晚清理现场时,老赵主动给林天放递了瓶水:“你那工具……真好用。”
林天放接过来,灌了一大口:“你的经验更管用,要是不知道反扣螺丝,我今天得多费两小时。”
傻柱在旁边看得直咂嘴:“这叫啥?不打不相识?”
赵静把烧黑的零件收拾到一起,突然笑出声:“你们俩刚才拆机器的时候,倒像对老搭档。”
夕阳透过车间的高窗照进来,给沾满油垢的机器镀上了层金边。叶辰看着那台暂时安静下来的冲床,突然明白,林天放所谓的“一招制敌”,从来不是靠技术压制,而是靠对机器的敬畏;老赵的坚守,也不是固执,而是对日子的踏实。
回到四合院,娄晓娥正在给囡囡喂粥,看见叶辰满身油污,赶紧递过盆热水:“车间又出事了?”
叶辰把冲床的事说了说,娄晓娥听得直点头:“我就说那姓林的不是坏人,真有本事的人,傲气归傲气,干活不含糊。”她往叶辰碗里夹了块咸菜,“老赵也算是想通了,老东西再好,也得修修补补才能用,人不也一样?”
囡囡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叶辰的衣角,把黑油蹭到了白布上。娄晓娥笑着拍了拍孩子的屁股:“你这小捣蛋,净给你爹添乱。”
叶辰看着母女俩的笑脸,心里格外踏实。今天的事像场意外,却让轧钢厂的日子多了点不一样的滋味——有争执,有和解,有老经验遇上新技术的火花,就像那台冲床,虽然出了故障,却在拆开重组后,有了继续转下去的可能。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仿佛还能听见车间里的金属碰撞声。林天放专注的侧脸,老赵递水时的别扭,赵静举灯时的认真,都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明天一早,厂长大概会召集会议讨论修机器的事,老赵和林天放或许还会为用国产零件还是进口零件争几句,但语气里肯定没了之前的火药味。赵静会整理好图纸,傻柱会提前备好工具,而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路过车间时多留意一眼,看看那台老冲床,是不是又重新转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有意外,有转机,有把破事变成好事的韧性,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