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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寒夜密谋 (84)(1 / 2)

公元八年十二月一日傍晚,湖北区南桂城。

夕阳早已被云层吞噬,天空从灰白渐变为铅黑。气温仍在持续下降,此刻已逼近零下二十四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六十,北风从四级增强到了五级,呼啸着掠过城墙,发出狼嚎般的声响。积雪被风卷起,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烟尘,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街道两侧的雪堆被吹出了棱角,像一排排白色的刀刃指向天空。整座城池如同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连呼吸都觉得肺里在结冰。

太医馆后院的病房里,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墙壁上,跳动着,像一群不安分的精灵。窗户上糊了好几层纸,还用棉被堵住了缝隙,但风依然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八个人围坐在炭盆周围,身上裹着棉被,手里捧着热茶,谁也不想动弹。

三公子运费业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白天滑雪后的疲惫和满足。他的脸颊被冻得通红,但嘴角一直挂着笑。今天虽然又输了,但他觉得自己进步很大——至少只摔了两次,比昨天少摔了三次。

耀华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手指上还缠着绷带——白天滑雪时不小心划破的,虽然不深,但单医还是给她包扎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运费业睁开眼。

耀华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冬天都过了一半了。”

葡萄氏-寒春搂着妹妹林香,两人挤在一起。寒春轻声说:“是啊,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了。”

林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新年的时候,我们要不要办个宴会?”

红镜武从被窝里探出头:“我伟大的先知预判,新年那天一定会下大雪!”

赵柳瞪了他一眼:“你那破先知,能不能预判点有用的?比如刺客演凌什么时候来?”

红镜武讪讪道:“这个……刺客演凌的行踪,属于天机,不能泄露……”

公子田训放下茶杯,缓缓道:“他今天没来。但不会等太久。”

心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淡淡道:“他在城外。一直在。”

众人看向她。

心氏没有睁眼,只是说:“我能感觉到。”

南桂城外三里坡,那片熟悉的树林里,刺客演凌蜷缩在一棵大树的树洞里。

树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蹲在里面。他在里面铺了一层干草,又用树枝和树叶堵住了洞口,只留一道缝隙透气。即便如此,还是冷得他浑身发抖。他的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着血,那是被捕兽夹咬伤的伤口,在寒冷中疼得更厉害了。他的脸上又添了新伤,是白天跟踪时被树枝划的,血已经凝固,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干粮硬得像石头,他用口水泡软了才咽下去。他不敢多吃,因为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蹲多久。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水已经结成了冰,他用体温捂了半天,才化出一点点水,抿了一口,冰得牙疼。

他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白天看到的那些场景——他们在雪地上滑雪,他们在笑,他们在闹。心氏像一只飞燕,在雪地上划出优美的弧线。运费业摔得四仰八叉,爬起来再滑,再摔。耀华兴笑得弯了腰。葡萄姐妹手拉手,慢慢地滑。公子田训不紧不慢,稳如泰山。红镜武吹牛,红镜氏安静地扶着哥哥。赵柳站在终点,挥舞着木棍当终点线。

他们很快乐。而他,只能躲在这冰冷的树洞里,像一只丧家之犬。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想起夫人冰齐双的脸,想起她那根粗大的木棍,想起她每次打他时那凶狠的表情。他想起四叔演丰的嘲笑,想起那些失败,想起那些狼狈逃窜的日子。他想起自己发过的誓——一定要抓到人,一定要换到钱,一定要给夫人一个交代。

他咬紧牙关,从树洞里爬出来,站在雪地上,望着远处南桂城的灯火。那些灯火星星点点,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微弱。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向北走去。他要回去,回到湖州城,回到夫人身边。不是放弃,是准备。准备下一次,更周密,更隐蔽,更致命。

公元八年十二月二日凌晨,河南区湖州城。

天色漆黑如墨,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城东那处宅院里,正屋的油灯还亮着。夫人冰齐双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她没有喝,只是坐着,眼睛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演凌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的衣服上结着冰碴,头发上挂着霜,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他走到桌前,低下头,不敢看夫人。

“回来了?”冰齐双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演凌点头:“嗯。”

冰齐双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那根粗大的木棍。演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这一次,冰齐双没有打他。她把木棍靠在墙边,走回桌前,端起那碗凉粥,递给他。

“喝了。”

演凌愣了一下,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已经凉透了,但喝下去胃里还是暖暖的。他喝完了,把碗放下,低着头,等着挨骂。

冰齐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别去了。”

演凌抬起头,看着她。

冰齐双说:“别再去南桂城了。那些人,你抓不到。”

演凌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起那些失败,想起那些伤口,想起那些不眠的夜晚。他知道夫人说得对,他抓不到那些人。但他不甘心。

“夫人,我……”他的声音沙哑。

冰齐双摆手:“不用说了。睡吧。”

她转身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演凌站在外屋,一动不动。他的眼泪流了很久,终于擦干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南桂城的方向,灯火已经熄灭了。

他低声说:“我不会放弃。”

公元八年十二月二日清晨,南桂城。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雪停了。气温零下二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五十八,北风三级,比昨天小了一些。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缩在墙垛后面,跺着脚,搓着手,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太医馆后院的病房里,八个人陆续起床。

运费业第一个跳下床,穿上衣服,跑到院子里,捧起一把雪,洗了脸。冰凉的雪水刺激得他直咧嘴,但他觉得精神百倍。

“今天还去滑雪吗?”他冲着屋里喊。

耀华兴走出来,裹着棉袄,缩着脖子:“你就不怕冷?”

运费业说:“动起来就不冷了!心姑娘,你说是不是?”

心氏从屋里走出来,脚上已经绑好了雪橇。她看着运费业,淡淡道:“今天不去城外了。”

运费业一愣:“为什么?”

心氏说:“风太大。城外空地没有遮挡,容易冻伤。”

运费业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去哪?”

心氏说:“太医馆后面的那条巷子,两边有墙,挡风。雪也厚,可以滑。”

众人纷纷走出来,跟着心氏来到太医馆后面的巷子。巷子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但很长,足有几百米。两侧是高高的院墙,挡住了北风,比空旷的地方暖和多了。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平整得像一张白纸。

运费业欢呼一声,冲进巷子里,开始滑。其他人也跟着滑起来。

心氏站在巷子中间,看着众人滑行,不时纠正他们的动作。

“运费业,重心再低一点。不要弯腰,是屈膝。”

“耀华兴,双手握棍的距离不要太宽,与肩同宽就行。”

“公子田训,转弯的时候身体要倾斜,不要硬转。”

“红镜武,你不要总看地上,看前面。”

红镜武委屈道:“我看前面会摔……”

心氏说:“看地上更容易摔。”

红镜武试着抬头看前面,果然滑得稳了一些,兴奋道:“我伟大的先知悟了!”

众人笑了。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运费业又提议:“我们来比赛吧!从巷子这头滑到那头,看谁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