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虫杖。不是放下，是收进洞天里。下一息，他从虫魔伪装甲片内侧放出剩下两只噬灵蚁，跟沙层下潜伏的两只合并成四只，让它们在黑沙下绕过空地边缘，无声无息地摸到骨魔和石魔的脚后跟位置。同时把手伸到后腰，把骨质阵刀从封存的储物袋里摸了出来，这把阵刀是从黑风绿洲魔修手里缴的，刀柄上暗属性符文在秘境里自动亮起来，刀身泛着一层极薄的黑光。
骨魔抬起骨刃，对准了脚伤虫魔的脖颈。刃锋离后者的几丁质外骨骼护颈只有三尺。
王铮从树干后跨出来的第一步就让黑沙发出一声响。不是不小心的——故意踩的。沙粒压在脚掌下发出的闷响在空地边缘的回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骨魔和石魔同时转头。
碎脸虫魔先看到了他。“石骨！”他叫出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虫魔，更像某种被踩坏的虫鞘摩擦声。脚伤虫魔也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虫魔的面甲遮了大半张脸，但几丁质面甲下露出的嘴巴部分明显松了一下。
骨魔的骨刃停在半空，偏过头来看王铮，骨质面甲没有表情，但骨刃张合频率明显变快了。“虫魔名额自己送上门。”它转向王铮的方向，把对着脚伤虫魔的骨刃收回来，两只骨刃都张开对准王铮，“省得我去找你。”
石魔候选人也转过身。它的脚掌转动的瞬间碾碎了地面上几块枯树干碎片，发出粗粝的碎裂声。灰白色石眼里倒映着王铮从树干阴影里走出来的身形——一个不高不矮的虫魔，几丁质外骨骼是暗灰色的，手里握着一把暗属性阵刀，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脚的间距完全一样。
“两个虫魔我带走。”王铮站在空地边缘，阵刀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的暗属性符文在秘境暗光里流着极淡的黑芒。他的虫魔伪装音色压低到几丁质喉音的共鸣频率，“你们追的是我，不是他们。”
骨魔发出一声尖笑。骨质共振让笑声音调变形，听起来像一堆碎骨头在金属盆里高速摇晃。“你也配和我讲条件？”话音没落骨刃已经劈过来。
这一刀劈得极快。骨魔族天生骨质锋刃的挥砍速度在同阶魔修里属于顶尖一级，骨刃破空时只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线，刀锋还没到，刀风已经把王铮脚下黑沙掀起来一层。
王铮侧身让过。骨刃擦着他胸前几丁质外骨骼半寸远劈下去，斩进黑沙地面，沙粒被刀锋挤压向两侧炸开，炸出一个深两尺的斜切裂口。他让开的同时阵刀从下往上撩，目标是骨魔收回骨刃时的腕部关节。骨魔的骨刃骨节连接处有软骨结构，是难得的弱点位置。骨魔显然也知道这一点，骨刃一收一翻，用刃背硬接了他这一刀。两种骨质兵器在低空撞在一起，火花溅出来的颜色是暗紫带绿——阵刀的暗属性符文和骨魔骨刃上附带的魔气互相侵蚀产生反应。
一击不中，王铮后撤三步。他的后撤也不是直线的，是斜着往空地拖痕方向退，这样骨魔要追就必须背对两个受伤的虫魔。骨魔果然追上来，骨刃连环劈斩，从左斜上到右横切，每一刀都带着骨魔族特有的骨质震波——骨刃在劈砍过程中刃身会极速高频震动，震波能沿着被格挡的兵器传导到对手手臂骨骼里。骨质震波透过阵刀传到王铮手掌上的一瞬间，他就判断出骨魔的修为——金丹后期接近巅峰。震波强度比黑风绿洲那些魔修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但王铮的肉身是九色雷躯七层大成，手臂骨骼在雷躯淬炼下早就到了硬抗雷劫而不裂的程度。骨质震波透过手掌传到桡骨上，只在骨膜表面激起一层极轻微的麻痒。他表情不变，手上却故意把阵刀抖了一下，装出手臂被震麻的样子，身形往左侧歪了一下。
骨魔立刻抓住这个破绽狠劈下来。王铮等的就是这一下——他歪掉的身形其实是提前做好的重心转移，左脚在黑沙里拧了半圈，整个人从骨魔骨刃下方贴着地面旋到它身侧。阵刀在这个角度刚好够到骨魔肋骨侧面的骨板缝隙，刀尖刺进去不到两寸就遇阻——骨魔的肋骨间也有软骨防护，软骨硬度超过普通魔骨。但刺进去的两寸已经够了，他刀尖一拧一抽，抽出时带出一蓬暗绿色的骨髓液。
骨魔闷哼一声，往侧面连退了四五步，骨刃横在身前防守。肋骨侧面伤口不算致命，但骨髓液流失会让体内魔气运行出现短暂的不畅。骨魔那双没有瞳孔的骨质眼眶对准王铮，发出了极低沉的嘶嘶声。
石魔在这一刻动了。它从空地另一侧大步跨过来，每一步都踏得黑沙凹陷，庞大的身躯在靠近王铮时直接用手臂横扫——不是魔技，纯粹是体重加臂力产生的物理冲击。石魔族的战斗方式就是靠肉身碾压，魔气强化骨骼密度之后一条手臂的重量抵得过普通修士全身重量的三四倍。王铮没有硬接，他矮身从石魔手臂壳摩擦出一溜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两个打一个？”碎脸虫魔在拖痕那边喊了一嗓子。他撑着黑沙站起来，把自己从拖痕里拔了出来，碎掉的面甲下暗绿色的皮肤在暗光里泛着奇异的光泽。脚伤虫魔也勉强站起来，举着几丁质盾甲往前挪了几步。两个人没有冲上来帮忙的意思——他们也帮不上忙，但这声喊至少说明他们没打算趁机逃跑。
王铮没工夫回话。石魔的手臂第二次横扫过来时他用了阵刀格挡，刀身和石魔手臂撞在一起爆出的闷响压过了骨魔的嘶嘶声。他借碰撞力后跃出去落在拖痕边缘，落地的同时把四只潜伏在沙下的噬灵蚁同时激活。蚁群从沙层里钻出来时石魔刚好踩在这一区域——四只噬灵蚁的目标不是石魔的手臂，是它踩在黑沙里的脚掌关节。石魔的石质外甲在脚趾关节处有细微的缝隙，那缝隙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在万虫元神的感知下清晰得如同血管分布图。噬灵蚁的灵力封锁不是直接攻击外甲，是钻入缝隙释放压制灵力的蚁酸。
石魔往前迈步时忽然顿了一下——它左脚脚趾关节传上来一种极其陌生的酸麻感，灵力在那个关节处的流通被压缩了三成。压缩三成对石魔来说不算什么，但正在追杀的这一步却踩歪了。它的身体重心失衡了极短的一瞬。
这一瞬就够。王铮收起阵刀换成虫杖，用虫杖的杖尾往石魔倾斜方向的膝盖窝狠捅进去。石魔膝盖窝的甲壳厚度只有大腿正面的一半，虫杖捅上去时甲壳没碎，但震动直接传到内侧韧带——石魔庞大的身躯终于控制不住，轰地一声单膝跪在了黑沙里。跪下去时溅起的黑沙扬了骨魔满身。
骨魔提着骨刃想上前，石魔一跪正好挡在它和王铮之间。
“走不走？”王铮转头对碎脸虫魔说。声音压得极平，和他竞技场上那副“吓破胆”的表现判若两人。
碎脸虫魔愣了一息。然后他架起脚伤同伴，一瘸一拐地跟上了王铮往枯林深处退去的脚步。身后石魔从黑沙里爬起来，沉闷的怒吼震得枯树枝条上的暗紫色荧光齐刷刷闪灭了一轮。骨魔追了几步，肋骨伤口让它的步伐出现的迟滞越来越明显，最终停在了空地边缘。
王铮带着两个虫魔钻进枯林深处。枯叶在脚下闷声塌陷，虫蜕碎片在袖中持续发烫，比刚才又烫了几分。身后的嗡嗡声似乎又开始聚集，这次好像比先前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