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定一个。”王铮把竹简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正在收拾虫笼的饲主都停了手里的活。“以虫为榜,从头到尾重排。斗辅异饲四类是面上的分法,底下再加五等——虫兵、虫将、虫王、帝虫、圣虫。每一等再按血脉纯度分上中下三品。血脉纯不纯不看虫师说了算,看它经历过几次完整的血脉蜕变。”
这话一出,鉴虫馆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从偏远城邦来的鉴虫师互相交换了眼神。圣虫阶这个概念在中天大陆驯虫师圈子里流传了不知多少年,但从没有一个宗门把它写进正式的鉴评章程里。因为圣虫阶灵虫极少现世,更别说拿出来评比。但王铮手里有七彩毛毛虫——圣虫阶十二翼幻灵蛾幼虫。他说这话没人能驳。
“另外再单列一个门类。”王铮从竹简堆里抽出那份空白的终鉴名册,翻到最后一页,“专门收录变异种和返祖种。有些灵虫品阶不高,但血脉里有上古异种的底子,成长上限比同阶高出一大截。这类虫必须单独建档,不能跟普通虫混在一起排。普通驯虫师未必识货,但懂行的一看便知。”
陈远手指在竹简边缘停了一瞬,抬眼看向王铮。“宗主,这榜单如果再往下细分,排出来就不是给一场鉴评会用的了。”他把桌上厚厚一叠竹简摊开,从左到右依次摆好。“各城邦分点每年鉴评上千只灵虫,每一只都有虫种名、品阶、血脉等级、蜕变次数、饲主来历、鉴评日期。把这些全部汇总在一起——”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它就是一部灵虫谱,比中天大陆上任何一部虫经都要全,也更有据可查。”
“它就是。”王铮站起身,把铁木杖拄在手里,目光扫过馆内那些虫笼和鉴虫师。“从虫皇宗办头一回灵虫鉴评开始,到现在近百年,积攒下的虫种不下几千。这些年你们在各城邦分点评过的虫,每一只都在陈远的竹简上记着。把这些竹简全部调过来,按斗、辅、异、饲四类分卷,每卷再按血脉五等十五品从头排到尾。排完之后刻成骨简,放在虫皇宗藏经阁里。日后不管是散修驯虫师还是大宗门,只要买卖灵虫、评定品阶,就用虫皇宗的万虫榜。”
“万虫榜。”柳三娘在舌头上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浮出笑意。“万虫榜。这名字好,大气,又实在。叫了上百年灵虫评测,早该有个正名了。”
陈远开始调各城邦分点的存档竹简。这些竹简平日里分存在十九个修仙城邦的鉴评点,每个分点的竹简存量少则几十卷多则上百卷,全调来千机城需要几天。王铮没催,他把手边能立刻整理出来的终鉴名册先理了一遍。
斗虫榜甲等排头名的是帝虫阶上品裂宇金螟,王铮自己的灵虫,不出意外地压了全场。第二名是帝虫阶上品焚虚火蠊。第三名空缺——没有第三只能跟前面两只放在同一档。第四名到第七名依次是帝虫阶中下品金背蜈蚣、银线蝎、雷纹蚁后、玄甲兜虫。辅虫榜甲等头名是虫皇宗的小灰,帝虫阶本源之虫,归属单列一行;乙等下是聚灵虫、回春虫、净毒蝇。异虫榜排得最碎,柳三娘光是比对虫种特征就花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排出来的前三位是时空双属的三眼螳蛉、北域冰原古种霜线蜈、荒原野化黑甲虫。饲虫榜不排品阶,只按饲育难度从高到低列了五十种。
四卷排完,陈远又从各分点陆续送来的旧档竹简里翻出不下百种之前漏登的灵虫。其中有一只已故老虫师留下的金线蚕,蚕丝坚韧程度堪比帝虫阶甲虫的外壳;另有一只碧瞳蟾蜍,毒腺奇特,能麻痹金丹期修士的神魂感知。王铮把这些新补录的虫种全部交给柳三娘重新核对确认后列进对应分卷。
忙了整整一日一夜。鉴虫馆里的灵灯换了三轮灵石,擂台护罩早已熄灭,观鉴席上走得只剩虫皇宗自家人和几个还在整理虫笼的分点鉴虫师。孟小鱼把传讯阵关了,石墩上盘腿坐着陈远,面前摞着小山似的一堆竹简。他把最后一份竹简写完,将刻刀搁在砚台边上,搓了搓手上沾的墨粉。
“宗主,万虫榜初纲主榜四卷,辅录一篇,收录灵虫共两千余种,变异与返祖目另列一册,全榜收录灵虫总计突破三千种。请过目。”
竹简被他用麻线捆成四扎,并排搁在桌上,麻线扎得紧,竹简边缘整整齐齐。王铮接过竹简,把四扎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停了一瞬。最后一页只列了一行字:“圣虫阶上品,十二翼幻灵蛾幼虫,血脉蜕变次数不详,完整形态不详,战力未测,潜力上限不详。暂列万虫榜榜外。”陈远把所有拿不准的都老老实实写了“不详”,没有编一个字。
王铮把竹简合上。“刻三份。一份留鉴虫馆,一份送藏经阁,刻到石壁上。最后一份用骨简副本分发给所有鉴评分点。”他站起身把铁木杖拄稳,“日后再有新虫种,照样记,照样排。”
陈远点了点头。鉴虫馆外千机城街面上的灵灯已灭了大半,只剩远处城门口那两座灵讯塔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着光。万虫榜的事会很快传开,千机阁那两个执事明日就会把消息送到穆银霜桌上,骨简副本送到各城邦分点后,驯虫师之间的私议也不会少。但那是明天的事。今晚他把竹简放回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千机城深秋的夜风灌进来,把他衣摆吹得往一边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