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同岗的几名二审组长、登分组长,依次上前签字领款,每个人的反应都平实自然:有人将钱袋揣进腰间的布囊里,系紧囊带;有人放进随身的台账包内,随手扣好搭扣;有人捏着钱袋,低头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宽慰——这份酬劳,是对他们连日来伏案核卷、熬夜值守的认可,也是贴补家用、缓解生计压力的实在收入,情绪皆藏在细微的动作里,没有外露的大喜大悲,完全符合基层公务人员的平实状态。
普通登分员、二审专员领取三千百姓币酬劳时,亦是同样的光景。年轻的干事们大多刚从学堂毕业,家境普通,领到钱袋后,指尖按着口袋,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想着给家中父母买些粗粮、给自家添些生活用品;年长的基层干事,领到酬劳后,小心翼翼收好,盘算着给家中患病的亲人抓药、给求学的子女凑些纸笔钱;从乡村公社抽调上来的考务人员,领到钱后,心里想着回家后给妻儿、老人添一身新粗布衣裳,改善一下家中生计,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务实盘算,每一份情绪都藏在细微的动作里,鲜活又真实,满是市井烟火气。
后勤与技术人员、临时抽调的基层政务专员,依次领取两千、一千百姓币酬劳,哪怕数额不高,他们也依旧认真核对信息、签字按印,郑重收好属于自己的辛劳所得。后勤组的老阿姨,领到钱后,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想着给孙儿买一块香甜的米糕;年轻的技术维护员,领到酬劳后,打算换一支好用的维修工具,日后工作更顺手;基层代办的政务专员,把钱袋放进衣兜,想着给村部政务点添几个粗瓷水杯,方便前来办事的村民饮水,皆是平凡人的平凡期许,没有半点虚浮。
整个酬劳发放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全程安静有序,监察组人员逐笔核对领取记录,确认无一人代领、无一人冒领、无一笔核算错误,所有领取人签字、指印齐全,台账记录与实际发放数额完全吻合。待最后一名临时抽调人员领取完毕,田茂带领财务组工作人员整理好剩余的空钱袋、签字台账、印泥盒,将实木箱重新锁好,与监察组人员共同签字确认,完成发放交接流程,此次考务劳务酬劳发放工作,圆满收官。
队列散去后,大厅内渐渐恢复平静,众人各自收拾随身物件,陆续离开考务司,结束此次考务工作的所有履职。有人结伴而行,低声聊着归家后的打算,话语间皆是平实的生计话题,没有攀比酬劳高低,没有抱怨工作辛苦,只有对辛劳过后的安稳期许;有人独自缓步离开,低头想着家中琐事,脚步沉稳,神情安然;也有相熟的工作人员,站在大厅门口简单道别,约定日后闲暇时再聚,话语简洁,没有多余客套。
林织娘没有立刻离开,她留在大厅内,协助最后几名工作人员清理财务组留下的工作台,将镇纸、钢笔、算盘逐一归置到库房,把签字台账、发放记录整理成册,归入考务善后档案架。弯腰搬动物件时,腰背的酸胀感再次袭来,她便单手撑着桌沿,稍作停顿,待痛感缓解,再继续动作,全程没有喊累,也没有让旁人帮忙,依旧是一贯的务实做派。
待所有清理工作完成,大厅内彻底恢复空旷整洁,林织娘才背起粗布背包,缓步走出考务司。此时已是未时,初夏的阳光正好,暖而不烈,洒在街边的梧桐树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街边的小贩摆着摊位,售卖着粗粮馒头、时令青菜、粗布针线,市井烟火气浓郁,与考务司内连日来的严谨肃穆,形成温柔的对照。
她没有乘车,依旧沿着街巷缓步前行,路过街边的杂货铺时,停下脚步。杂货铺内摆着各式各样的日用物件,粗布针线、草纸、笔墨、陶罐、粗粮米面,摆放得满满当当。她走进铺内,指尖轻轻拂过货架上的粗棉布匹,选了一匹素色的粗布,打算带回家做两件换洗衣物;又挑了一摞厚实的草纸、几支廉价的铅笔、几块墨锭,这些是打算日后送往城郊乡村学堂的,给那些家境贫寒的乡村学子做纸笔用;最后称了两斤粗粮面、一小罐咸菜,都是平日里自己常用的生计物件。
结账时,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封装着五千百姓币的粗布钱袋,轻轻拆开,取出一张小额百姓币递给杂货铺老板,全程动作自然,没有因为钱袋里的数额而刻意挥霍,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议长身份而摆阔,依旧是一贯的节俭作风。老板找零后,她将剩余的钱币重新装好,系紧钱袋口,放回背包内层,把买来的物件用粗布裹好,拎在手里,继续缓步往住处走。
路上,她偶遇了领取完酬劳的周敬儒老教员,老人正蹲在街边的农具摊前,挑选一把轻便的锄头,打算带回家帮着家里打理田间农活。见到林织娘,老人起身微微躬身致意,没有多言客套话,只简单说了一句:“这笔钱,留着给山里娃买纸笔,够用上大半年。”
林织娘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回应:“应得的,孩子们能用得上,最好。”
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煽情的表达,两人皆是务实之人,一句话便懂彼此的心思,简单道别后,各自继续前行。周敬儒扛着新买的锄头,脚步稳健地往城郊山路走,要赶在天黑前回到山区学堂;林织娘拎着日用物件,缓步走在街巷里,阳光洒在她身上,身影平和而沉稳。
回到住处,林织娘将买来的粗布、米面、咸菜逐一归置好,把那袋装着剩余酬劳的粗布钱袋,从背包里取出,放在木桌的抽屉里,没有特意上锁,也没有刻意藏匿,只是随意放在角落,与平日里用的针线、草纸放在一起。于她而言,这笔酬劳是连日辛劳的合理回报,既不会刻意看重,也不会随意挥霍,一部分用于自身简朴的生计开销,一部分用于帮扶乡村学子,余下的便留存备用,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盘算,也没有任何功利性的打算。
她坐在矮凳上,抬手揉了揉依旧酸胀的肩颈,指尖按过眼底的红血丝,连日来的疲惫,在所有工作落幕、酬劳领取完毕后,渐渐舒缓开来。屋内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多余的器物,只有简单的日用物件,却透着踏实安稳的气息。她起身重新烧了热水,泡上一杯淡而无味的山野清茶,端着水杯坐在木桌前,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的街巷光景,人来人往,市井喧嚣,皆是寻常光景。
此前近半载的考务工作,她身居高位却下沉一线,守着公平准则,扛着繁重工作,不曾有半分懈怠,不曾谋半分私利,从登分核卷的严谨把控,到成绩公示的平稳推进,再到复审办结的闭环落实,直至最后依规领取劳务酬劳,全程坚守本心,依规行事,不搞特权、不谋私利、不事张扬。
这笔五千百姓币的酬劳,不多不少,刚刚好匹配她的付出,不因其身份而增减,不因其功劳而偏颇,是按劳取酬的公正体现,也是她一贯行事准则的具象映照。她从未觉得自己身居高位便该高人一等,也从未觉得参与考务工作便该有额外优待,始终以一名普通基层考务人员的身份,守着本心,做着实事,领取应得的回报,过着简朴的生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市井的喧嚣依旧,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车马的行进声,交织成寻常百姓的生活乐章。林织娘端着水杯,静静坐了许久,没有思虑过多的家国大事,没有盘算过多的身外之物,只是享受着这份忙碌过后的清闲与安稳,感受着这份按劳取酬、心安理得的踏实。
她起身将水杯放在桌角,简单整理了一下屋内的杂物,而后坐在木板床上,闭目小憩,没有杂念,没有浮躁,周身透着一种历经繁重工作、完成所有责任后的平和与淡然。
此次大规模城乡考务工作,从启动到彻底收尾,历经半载光阴,所有参与者皆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各得其所:万千考生收获了公平公正的成绩,得以奔赴后续学业与人生;所有考务人员坚守公平底线,圆满完成工作,依规领取了对应的劳务酬劳;教育公平的准则,贯穿全程每一个环节,不曾有半分偏私;政务办事的规范,落实到每一处细节,不曾有半分疏漏。
林织娘用自己的全程坚守,践行了依规办事、不搞特权的准则,领取了应得的五千百姓币酬劳,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张扬外露的情绪,只是以最平实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收获了心安理得的回报。而那些领取一万百姓币最高酬劳的主监考员,也用自己的艰辛付出,匹配了这份酬劳的价值,没有侥幸,没有偏颇,一切皆依规矩,一切皆合情理。
暮色渐渐降临,街巷里的煤油路灯次第亮起,林织娘起身点燃屋内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简陋的小屋,温暖而安稳。她重新拿起陶罐,准备熬制今晚的粗粮稀粥,过着与往日无异的简朴生活,没有因为酬劳的到账而改变分毫,依旧守着本心,过着寻常日子,静待接下来的寻常光景。
劳酬依规而发,人心平实而安,权责对等,公私分明,没有攀比,没有贪念,没有特权,一切皆循规矩,一切皆合情理,这便是此次考务工作落幕之后,最真实也最安稳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