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能够预料,这定格一般的异象,整整持续了十载的春秋。
且还在继续。
漫长岁月中,唯独异乡人李蝉来去无拘。
想来他也明白,自己虽泡了溯生河一次,血脉本源终究迥异,从来不算虫族同类。
而引起这场异象的,也的确是陈根生。
漫长十载,李蝉涉水寻遍溯生河上下流域,终在一日从河水中带出了魏悬。
这可怜的老头脊背大开,创口狰狞可怖,看模样像是潜藏体内的陈根生冲破了血肉,脱身远遁。
身躯残破至此,生机衰微,却吊着一口气,迟迟不曾断灭。
血肉巢衣还是没办法完全夺舍这魏悬。
他走到魏悬身前,盘膝坐下。
魏悬那双灰暗的双眼,艰难转动了一点。
焦点一点点汇聚,看向李蝉。
“姑……爷……”
“我……活着……”
李蝉皱了皱眉,问道。
“你怎么能动?”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
魏悬呕出几缕的黑血。
“他……夺舍不了我……我修为……高…”
魏悬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在压榨最后一点修为般。
“我……神魂与这真祖地根脉相连……他…吃不透我……”
“陈根生在哪?”
魏悬的残躯剧烈地抽搐起来。
“老祖救了我……”
他的眼球鼓胀到了极限,似乎下一瞬就要爆裂开来。
“不必多说,速速入内疗伤。虫族的修士我早已备妥了几百个方便你共食,你既敬我为姑爷,我便保你不死。”
李蝉掌心异口张开,一口将人吞吸了进去。
然后从怀中掏出问题蛊,摸了半天。
“陈根生现在……”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终究作罢。
罢。
以他的手段,自有万般法子锁定陈根生的行踪。
只是变数繁多,无从定论。
那人或许蛰伏河水深处,借溯生河之水温养着还没觉醒,毕竟当年自己也曾在此浸泡许久。
或许回到了天上也说不定。
其实李蝉心中清楚,兄弟二人的神通悬殊,他毫无对峙之力。
一声轻笑落定,心绪了然。
正想着,一道神魂破水而出。
是那身披麻衣的老农虚影。
此时的老农极惨,凝实的面容也逸散严重。
他将一件东西扔在李蝉脚下的滩涂上。
那是一具残躯,自胸膛以下所有部位不翼而飞,伤口全是涌动的粉尘,一个匣子漏出了一半出来。
这些粉尘不断试图向外延伸,血肉重塑的过程,似乎也被粉尘压了回去。
李蝉咽了咽口水。
不久前,这憾地负山蝽在祖祠当着亿万虫族开口,声称自己背负整个位面,无法现身,只能以神魂现身。
眼前这情况对不上。
若只是神魂,断然无法将陈根生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