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裴寂垂眸看着书斋案上堆积的课业卷子,眉头不由得蹙起。
虽说他赴任之前,恩师特地叮嘱过一番。
可裴寂不是心软好脾气的主儿,也无半分好为人师的热忱。
他心底早已打定主意,此番前来,只需恪守本分,尽好授课之责便够了。
所以他每日照章授课,学子悟性高低、课业优劣,他一概不多过问,每日讲完课业便即刻抽身,从不在学堂多留片刻。
他虽这般淡漠,可性子素来缜密,不过几日授课下来,便或多或少的了解了每一位学子。
如今再对着这份小考成绩,众人的学识底子,更是被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本不在意这些学子的成绩,可既居夫子之位,便要担为师之责,更不能折了恩师的门面。
于是,按照惯例,他拣出几份课业不达标的卷子,准备今日留堂批评
可翻到其中一人时,裴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次小考,有四门功课,分别是经书释义、破题作对、经算推演、策论短篇。
旁的学子哪怕学业平庸,总有一两门能拿得出手的,偏生这人,四门评级清一色全是丙等。
甲、乙、丙、丁,丙是中下水准。
这人的水平很整齐。
差得很整齐。
裴寂往卷上的名字一看——姜卿宁,是个女学子。
裴寂提笔,铁面无私的把她加入了待训名单。
转眼到了下午,小考的卷子全都发下。
平日里在裴寂课上不敢有半分喧哗的学子们,此时也耐不住小声交谈,彼此打探对方的课业成绩。
裴寂也并未出声制止。
“卿宁,你这次考得如何?”
“好极了!”
身旁的同窗前来打听,姜卿宁仰着小脸,唇角上是抿不住的笑意,一双杏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又乖又软。
她还十分骄傲的把这四门功课整整齐齐的摊开摆在桌面上,清一色的朱红丙。
往日里她听课总会犯懒、心不在焉,所以功课常常混出一两门丁等。
可自从来了这位裴夫子,气场威严慑人,她半点都不敢走神,加上这次私下也下了一番苦功,所以此次四门功课全都得了丙等,于她而言,是天大的进步。
其余同窗都因姜卿宁的话好奇看来,见桌上四个大大的“丙”,神色皆有些微妙。
还是几个世家弟子昧着良心夸道:“卿宁,你这次太厉害了,我都没有你的成绩整齐。”
姜卿宁闻言,姜卿宁高兴,姜卿宁准备今晚给自己多加两块点心,好好犒劳辛苦的自己。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裴寂清冷淡漠的嗓音,满堂安静。
“此次小考,凡我提及名字未达标者,于我书斋听训受教。”
一个个名字掠过,姜卿宁美美的支着下巴,高兴得就差身后没条翘起的尾巴,只觉这次挨训定没有自己。
谁料下一刻,她在这位裴夫子的口中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最后的一个名字居然是她!
这怎么可能!
姜卿宁一僵,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