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宿舍的楼道里,钱多多的吼声差点掀了房顶。
他蹲在楼梯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戳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放狗屁!杨局会撞人?你们这群睁眼瞎!”
旁边的同事拉了他一把:“小钱,别激动,网上都在帮杨局说话呢。”
钱多多划着屏幕,看到那些熟悉的ID——卖早点的李大姐、修鞋的老张,甚至还有去年被杨震从传销窝里救出来的大学生。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好样的……好样的……”
他抹了把脸,继续打字,“我作证!
杨局不久前,为了抓一个偷孩子的,在雪地里趴了三个小时,冻得尿血都没吭声!”
而此时,郑一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推开了家门。
玄关的灯应声而亮,于娟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老张,今天怎么这么晚?”
郑一民没应声,换鞋的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
他往常回家,总会先喊一声“乐乐呢”,今天却只是垂着眼,往沙发上一坐,后背抵着靠垫,却像是撑不住似的微微发颤。
“乐乐早睡了。”于娟把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指尖碰了碰他的手,冰凉,“出什么事了?”
郑一民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老婆子,你说……这穿制服的,怎么能成了恶狼呢?”
于娟心里“咯噔”一下。
她跟了郑一民三十年,从他当片儿警到刑警队长,再到支队长,到现在的经侦副局长。
见过他破不了案时的焦躁,见过他失去战友时的痛哭,却从没见过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心里最硬的那块骨头,被人生生敲碎了。
“你看这个。”郑一民拿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
屏幕上,杨震被几个交警围着,脸色平静,可那被刻意剪辑的画面,那刺眼的标题,像针一样扎人。
于娟看着看着,手就抖了:“这是……杨震?他不是跟季洁休婚假去了吗?怎么会……”
“被长沙交警队扣了。”郑一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说他撞了人,拒不承认。
现场监控‘恰好’坏了,刹车印‘恰好’被处理了,连过路的百姓,都在做伪证。”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拙劣!卑劣!他们穿着跟我们一样的制服,干的却是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郑一民想起杨震刚进队时的样子,毛头小子一个,却敢跟持刀的歹徒拼命;
想起杨震抱着常宝乐的骨灰盒时的模样。
想起每次庆功宴,杨震总是把功劳推给弟兄,自己躲在角落里……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啊……”郑一民的声音哽咽了,“我们穿这身衣服,是为了护着百姓,不是让他们拿这个当凶器,反过来咬自己人啊!”
于娟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