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长沙的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敲打着市一院住院部的玻璃窗,像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
302病房里,方德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呼吸平稳。
值班护士刚查过房,病历本上写着“右胫骨骨裂,生命体征平稳”。
可此刻,床头柜上那瓶看似普通的“营养液”,正通过输液管,将无色无味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注入他的静脉。
那是秘书通过药剂科副主任弄来的氯化钾注射液,过量静脉推注会引发致命性心律失常——对外,这只是“术后并发症”。
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看着液体一点点减少,指尖在白大褂口袋里攥出了汗,却终究没敢出声。
他的银行卡里,刚多了一笔足以让他闭嘴的钱。
凌晨三点四十分,方德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抓着床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想按铃,可四肢像被抽走了力气,视线迅速模糊。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从规律的起伏,骤然变成杂乱的尖刺,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病人心率骤降!血压测不到!”值班护士冲进来时,方德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抢救室的灯亮了起来,肾上腺素、除颤仪轮番上阵,可一切都太晚了。
凌晨四点十五分,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赶来的护士长,声音干涩:“通知家属,病人因多发性器官衰竭死亡……
直接死因是创伤后应激引发的急性心功能衰竭。”
他避开护士长质疑的目光,将早已准备好的死亡证明递过去,上面赫然写着“车祸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诱发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
同一时间,长沙市交警队的审讯室里,宁烬正对着杨震束手无策。
他把审讯记录拍在桌上,声音嘶哑:“杨震,你就别硬撑了!
承认了,顶多是个交通肇事,你现在扛着,有什么意思?”
杨震靠在椅背上,嘴唇干裂,却依旧挺直着背:“我再说一遍,我没撞人。”
他看着宁烬眼底的焦躁,忽然笑了,“是不是你背后的人给你施压了?别急,总会露马脚的。”
宁烬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发作,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医院的号码,心头猛地一跳,快步走到门外接听。
“宁队,方德……方德没了。”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带着颤抖。
“什么?”宁烬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怎么会死?就是个骨折!”
“并发症……多器官衰竭……”医生含糊其辞。
宁烬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他不傻,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杀人灭口,是要把方德的死钉死在杨震身上!
他猛地回头看向审讯室里的杨震,那人正透过铁栏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冰锥一样刺过来。
“该死!”宁烬低骂一声,挂断电话。
交通肇事变成了过失致人死亡,性质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