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胥黎三人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美味之中,时不时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赞叹,眼中满是惊艳,这场午宴,不仅让他们尝到了华夏饮食的极致风华,更让他们见识到了王拓的雅致气度与君子风貌,见识到了华夏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这份舌尖上的记忆,这份对东方风物的敬仰,终将深深烙在他们心底,成为一生难忘的回忆。
日影渐透雕花棂格,洒在王拓身上,映得他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眉目清朗,气韵温润,那份从容不迫、温润谦和的仪态,那份金尊玉贵的气度,与满室的鲜香、雅致的瓷盘、精湛的厨艺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见之忘俗,回味无穷。
整尾鲈鱼的最后一块鱼骨被分食殆尽,雅间里的气氛正烧得炙热。
赫胥黎还在对着空碟啧啧称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镶银筷的银头,仿佛还在回味鱼鳞那入口即化的脂香;理尔斯的小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连七蒸每一步的时长、火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笔尖还在纸页上轻轻划动;沙勿略神父指尖捻着茶盏,眉眼间满是未尽的沉醉,茶汤凉了大半也未曾察觉。
王拓含笑看着三人,指尖轻叩紫檀木桌面,温声道:“今日仓促,备的菜品多有不周,诸位若是还有未尽兴的,尽管吩咐伙计再添,随意闲谈便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伙计们收拾餐具的轻响,瓷盘相碰的脆声细碎如铃,混着主厨低声交代伙计的粗哑嗓音,透着烟火气的沉稳。
就在这时,雅间外忽然传来一阵错落的靴履踏地声,不疾不徐,却带着特有的沉肃气场,混着几句压低的细语。
守在门外的乌什哈达眉头微蹙,却没贸然挪步,只抬手将厚重的楠木门轻轻推开一道窄缝,闪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门扉再次被轻推开,乌什哈达垂着肩快步走入,靴底碾过青砖地面,没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半点没扰了席上几人的闲谈,径直走到王拓身侧,躬身垂首,压着极低的声音道:
“小主子。”
王拓正端着茶盏听赫胥黎说着英国皇家学会的新发现,闻言抬眸看向他。
只见乌什哈达黝黑的脸上依旧是素来的木讷无波,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与为难——他素来稳沉持重,若非事出特殊,断不会贸然入内打扰宴请。
王拓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眸色微动,心里已然纳罕: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素来沉稳的乌什哈达,特意进来打断这场宴请。没开口,只用眼神示意乌什哈达直言。
乌什哈达立刻会意,声音压得更低,说话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席上的三位西洋客人,随即又垂了下去:
“是刘墉刘大人到了门外,知道小主子正在宴请西洋客人,便不肯进来打扰,只让奴才进来,请二爷出去说话。”
王拓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眸色微动。
乌什哈达立刻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声音愈发的压低几分:
“奴才跟刘大人禀明了屋内的情况,刘大人闻言便皱了眉,说不愿与红毛夷人同席,只请您出去叙话。”
王拓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眸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这位刘墉刘师傅,是当朝文坛执牛耳的人物,上书房总师傅,骨子里刻着传统士大夫的清傲与自持,素来视西洋人为化外夷人,不愿与他们过多打交道,更遑论同席而坐,自然不肯踏足这雅间半步。
赫胥黎三人闻言都停下了闲谈,好奇地看向王拓。王拓放下茶盏,起身对着三人拱手致歉,语气谦和:
“实在抱歉,我的老师在门外寻我有事,需得先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