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叔。”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冯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冯叔”叫的是自己。
他站起身,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抱拳行礼:“陛下,您怎么来了?”
李隆基没答话,目光越过他,落在正厅门口跪着的两个背影上。
“这是……罚跪?”
冯朔嘴角抽了抽,“逆子逆女……”
“冯侍中呢?”
“在后院。费道长也在,正在下棋。”
李隆基点了点头,抬脚往后院走。
高力士跟在他身后,经过冯朔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陛下还没用晚膳”,便匆匆跟了上去。
后院。
冯仁蹲在石凳上,手里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不落。
费鸡师蹲在对面石凳上,
“师兄,你倒是落子啊,老道等得花都谢了。”
冯仁→_→:“你搁这儿斗地主呢?还花都谢了。”
费鸡师嘿嘿笑了笑,“师兄啊,斗地主可是要见血的,我这哪能跟那比啊。”
冯仁把那枚白子拍在棋盘上,“该你了。”
费鸡师从石凳上跳下来,蹲在棋盘边,歪着头看了半天,拈起一枚黑子,“啪”地拍在棋盘上。
李隆基从月洞门后走出来,在廊下站定。
高力士想上前通报,被他抬手拦住了。
“冯侍中这棋,下得如何?”他低声问。
高力士弓着背,斟酌了半天词句:“回陛下,奴婢……看不懂。”
李隆基嘴角微微一扯,抬脚走过去。
“冯侍中。”
冯仁拈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回过头,放下棋子,起身拱手:“陛下怎么来了?”
“朕在宫里待不住。”李隆基在石凳上坐下,“出来走走。你们继续,朕看会儿。”
冯仁又蹲回石凳上,拈起那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却没有落下去。
“陛下,用过晚膳了?”
“没有。”
冯仁把棋子往棋盒里一丢,“那先吃饭。下棋不饿,看棋饿。”
正厅,冯朔早就吩咐人做了一桌子菜。
桌上的菜很简单。
四菜一汤,一碟咸菜,一壶浊酒。
毕竟已经这个点了,能准备这些已经不错了。
李隆基在主位坐下,接过冯仁递来的筷子,低头看了看那碟炒得有些焦糊的羊肉,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
好在提醒了冯将军,总算是吃上一口了……高力士接过酒壶一旁倒酒。
李隆基看了看周围,周围几人就这样干看着。
“这……你们不吃吗?”
几人就这样干看着。
“行了,都坐了一桌子了,朕也吃不完。”
高力士轻咳两声道:“皇帝下旨,诸位请便吧。”
李隆基这一开口,冯仁第一个不客气,夹起一筷子炒得焦糊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费鸡师更不客气,掰下一只鸡腿,蘸了蘸碟子里的醋,啃得满嘴流油。
卧槽!你真不客气啊……李隆基抢着菜,毕竟不抢真吃不到好。
吃完饭,李隆基打了个饱嗝。
冯仁、冯朔:→_→
李隆基轻咳一声,“那个,朕吃好了,你们随意。”
冯仁问:“陛下来,应该不就蹭饭那么简单吧?”
李隆基沉默了一瞬。
高力士、冯宁、冯昭、费鸡师识趣地退到门外,把门带上。
正厅里只剩下李隆基、冯仁、冯朔。
“冯将军、冯侍中,朕愁啊~”
冯仁、冯朔:你有那天不愁的?
李隆基接着说:“自从东巡归来,朕天天愁银子、愁粮。
恨不得一块铜钱掰成两半花,可如此大灾,你们朝上也看见了,百官能为四百万贯钱抄个半天。”
冯仁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陛下,您想听实话?”
“朕什么时候不想听实话了?”
“那臣就说了。”冯仁放下茶盏,“百官吵的不是钱,是权。四百万贯,从哪儿出?
从户部出,可年年朝廷哪儿不要钱?哪儿不用钱?
就说皇陵,太上皇和安国相王一起入,里边就用了不少钱。
修渠、修路,又花了不少银子……”
冯仁掰着手指算,李隆基听着给他一个感觉。
那些流出去的钱,都是在为他花。
“冯侍中,你这话说得轻巧。那些银子花在朕身上,可朕也没见着影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