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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苟得(十三)(1 / 2)

子时了。

苟得浑身紧绷,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墙上,随着灯焰摇曳,时大时小,时浓时淡。

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分魂要出来,不一定在子时。

上次在院子里,是子时前后,但张寡妇那事,分魂可能更早就在准备了。

他在等。

等那种熟悉的困意。

每次分魂出来前,他都会觉得困,然后打盹。

醒来后,就有什么坏事发生。

可今夜,他不困。

一点都不困。

精神好得很,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对劲。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分魂知道他在等,所以不出来了?

分魂有意识?

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分魂真有意识,能知道他在想什么,那……那他这些天的挣扎、恐惧、决定,分魂都知道?

那自占生死卦,分魂也知道?

那三十日的死期,分魂也知道?

苟得的心跳得飞快。

他慢慢低头,看手里的铜钱。

铜钱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像三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这三枚铜钱,也在看他。

屋里的一切,镜子,影子,铜钱,都在看他。

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儿,等一个等不到的东西。

他笑了。

低低地笑,笑得肩膀发抖。

笑着笑着,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藤条箱子,拿出爷爷的手札。

他翻到分魂作祟那页,盯着看,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

“五月十五,夜守分魂,未见。疑分魂有知,避我。若如此,则吾所思所虑,彼皆知之。吾之将死,彼亦知之。奈何?”

写完了,他放下笔,觉得不够,又在

“或,彼即吾,吾即彼。本无分别,何来守候?”

写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了。

本无分别。

是啊,分魂是他的一部分,他守着分魂,不就是在守着自己吗?

自己守自己,怎么守?

他放下手札,锁回箱子。

然后回到桌边,坐下,盯着灯焰。

灯焰跳动,像在跳舞。

他看着看着,眼睛发酸,眨了眨。

再睁眼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屋里的光线,好像暗了些。

不是灯焰变小了,是……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光。

他慢慢转头,看墙上的影子。

影子还在那儿,但……好像比平时浓了。

而且,影子的头部,似乎在……膨胀。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影子里钻出来。

苟得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影子的头部越来越胀,胀成一个不规则的球状,然后,从球体表面,慢慢凸起两个小点。

像眼睛。

接着,下方裂开一道缝。

像嘴。

影子……在长脸。

苟得浑身僵硬,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

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影子慢慢长出一张脸。

一张模糊的,但能看出轮廓的脸。

是他的脸。

但又不是。

那张脸的嘴角,向上弯起。

在笑。

然后,影子动了。

不是随着灯焰摇曳那种动,是自己动。

它慢慢抬起手,对着苟得,招了招。

像在说:来啊,过来啊。

苟得还是动不了。

影子又招了招手,然后,它转过身,慢慢往墙上走。

不是走,是渗。

像墨汁渗进纸里一样,影子慢慢渗进墙壁,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贴在墙上。

然后,那个轮廓也开始移动,顺着墙壁,往门口走。

到了门边,轮廓停住,转回头,虽然没五官,但苟得觉得它在看他。

看了一会儿,轮廓继续移动,渗出门板,消失了。

屋里只剩下苟得一个人,和那盏煤油灯。

灯焰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正常大小,正常形状。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苟得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