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今晚这条样板船，不能被別人一句话判死。
林枫他们要做的，也不是跟谁赌嘴皮子。
是先保船。
再保黑匣子。
最后把这次异常，从“你们自己不行”，翻成“有人故意做局”。
只要这个结论抢回来，第一条样板线就还活著。
只要这个结论抢不回来，前面所有人拼出来的路，今晚就得被人按回海里。
海风越吹越硬。
样板船没有立刻转向，也没有再回公频废话。它就这么顶著浪，朝前方那排冷白灯带靠过去。远远看去，那片应急封控区像一张已经摊开的网，就等著船自己钻进去。
顾绍安握著记录板，手心全是汗。
“真要过去”
船长站在驾驶台门边，嗓子都是哑的。
“不去，他们就说你拒绝覆核。”
“去了，他们就说你首航出故障。”
“横竖都想给我们写个罪名。”
顾绍安喉结滚了滚。
“那这还怎么走。”
林枫站在前方观察窗前，眼睛一直盯著那排封控灯。
“谁说要按他们的路走了。”
顾绍安一愣。
林枫回头，语气很平。
“封控可以进。”
“结论不能让他们先写。”
这话一落，顾绍安心里猛地一震。
对。
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是谁来下定义的问题。
徐天龙那边已经切了三块屏，一块盯航路，一块盯样板船实时数据，一块盯外部链路。手指在终端上敲得飞快，像打鼓。
“老大，封控区那边开始发接入指令了。”
“格式呢。”林枫问。
“半正式。”
“有流程头，没有双签页。”
李斯从机舱口走上来，手里还拎著工具包，脸上全是热气蒸出来的汗。
“那就是想先把船拖进去再说。”
高建军冷笑了一声。
“老套路。先把人摁地上，再慢慢问你服不服。”
林枫伸手。
“话筒。”
顾绍安赶紧递过去。
林枫按下通联键，声音稳得没有一丝火气。
“样板线护航组回復。”
“可接受临时风险核验。”
“前提有四条。”
公频那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请讲。”
“第一，覆核全程开放沿线观察端同步接入。”
“第二，主记录设备不离船，任何调取必须现场镜像。”
“第三，所有结论责任到人，双边签字。”
“第四，临时判断必须附原始时间戳和完整数据链。”
林枫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做不到，就不是覆核。”
“是栽赃。”
频道里静了两秒，才有人重新开口。
“你方要求超出常规应急流程。”
林枫直接接上。
“那你们口中的异常，也超出了常规航行。”
“既然想查，就查乾净。”
“別只查对你们有利的那半截。”
高建军站在旁边，嘴角咧了一下。
“漂亮。”
顾绍安却还是提著一口气。
“他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才好。”李斯淡淡地说。
“不答应，就说明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排险。”
公频里很快又传来回復。
“观察端接入可以申请。”
“主记录设备需接受封控组现场確认。”
“结论责任和双签页，须待覆核完成后再补。”
顾绍安立刻听出不对。
“这不是还是想先碰记录设备”
徐天龙抬头。
“对。”
“他们让步是假，让手伸进来才是真。”
林枫把话筒丟回去。
“那就按我们的节奏走。”
他转头看向李斯。
“机舱那边还能不能再压稳一点。”
李斯点头。
“能。”
“插件拆出来了，桥接口也找到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修得多漂亮，是把证据固定死。”
林枫看向徐天龙。
“更新包源头锁到哪了。”
徐天龙把另一块屏拉大。
“两条链。”
“一条掛在出港前的校验包里，偽装成例行维护。”
“一条绕过公共图层，从代理节点推送黄標和警示。”
“两边都能和之前那层壳公司链对上。”
顾绍安听得后背发凉。
“也就是说，从港里开始，他们就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林枫看著屏幕上的时间线，“是排练。”
这话一出，驾驶台里所有人都安静了半秒。
前面的假警示，假落水，测速区近碰，主机插件，黄標推送，封控催入。
一环接一环。
哪是什么临时起意。
这就是一场早就写好的戏。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样板线这边有人不按剧本哭。
船头再次一沉。
样板船已经擦到了封控区边缘。
外面海面上，两条灰壳协查艇一左一右慢慢靠近，灯光扫在船体侧舷上，像是在给一头待检的兽打標籤。
高建军透过窗往外瞥了一眼。
“围得还挺像样。”
陈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来，依旧短，依旧冷。
“高点有镜头。”
“左舷灰壳艇后甲板，两个。”
“右侧灯架顶上还有一个长焦。”
高建军嘖了一声。
“这帮狗东西，是真等著拍咱翻车。”
林枫只说了一句。
“让他们拍。”
“拍得越全越好。”
顾绍安心里一跳。
这都让拍
可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只要黑匣子和镜像在他们手里，只要证据链完整，这些镜头就不一定是给对面准备的。
也可能是给他们留证。
李斯已经带著轮机长再次下机舱。
林枫跟著进去的时候，热浪又猛地扑上来。二管轮蹲在控制箱旁边，手都在抖。轮机长额头上的汗顺著脖子往下淌，连背心都湿透了。
“旁路稳住没有。”林枫问。
“稳住一半。”轮机长喘了口气，“右机不至於趴，但自动迴路里还有鬼。”
李斯把控制箱里一束线挑出来。
“在这。”
他拿起手电一照，原本整齐的线路深处，还藏著一枚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信號转接片，顏色和底板几乎一模一样。
顾绍安跟下来一看，头皮都麻了。
“还有”
“这就是人家吃饭的本事。”李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