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很美,美得不似凡俗,但眉眼间是一片恭顺的漠然,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一致的微笑,彼此相遇,也只以最标准的颔首为礼,眼神交错,不起微澜。
安静,一种被精心规制过的、绝对的安静,是此地的主旋律,连呼吸声都似乎被这清冷的银辉过滤得微不可闻。
在月宫深处,远离主殿笙歌的偏隅,有一处名为寒药庐的所在。
这里的光似乎更冷几分,空气中飘散的不再是桂香,而是一种更苦涩的药石气息。
“咚…咚…咚…”
单调、沉闷、规律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是这里唯一持续不断的声响。
声音的来源,是一座通体由玄寒玉凿成的巨大药臼。
臼身古朴,刻着繁复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云纹。臼内,盛着小半钵散发着微弱星辉与寒气的、粘稠如汞的银色药浆。
一根同样由玄寒玉打磨而成、粗如儿臂、长近三尺的捣药杵,正被握在一双纤细、却稳如磐石的手中,以一种恒定的速度、恒定的力度、恒定的角度,一下,又一下,砸落在那银色药浆之中。
握杵的,是一个少女。
看身形约莫人间二八年华,穿着一身与周围清冷环境格格不入的、略显粗糙的素色短衫,长发用一根最简单的木簪草草绾起,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她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色。
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唇色很淡,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她的动作精准得如同尺规量出,每一次捣下,药杵与药臼接触的力道、位置、甚至溅起的微小药沫轨迹,都分毫不差。
她是玉兔。
或者说,是月宫中无数玉兔中的一只。
但与其他被仙娥抱在怀中、只需卖萌嬉戏的同类不同,她有名字,或者说,曾有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
更重要的,她需要劳作——捣药,经年累月,无休无止,捣炼这名为定魄安神丹的丹药。
玉兔已经捣了多久?
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百年?
千年?
自从她懵懂灵智初开,有记忆起,大半时光便是与这玄寒玉杵臼为伴。起初,是懵懂执行命令;
后来,是日复一日的麻木;
再后来……是深植于灵髓深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厌倦与一丝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