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又一下,捣在银浆中心,分毫不差。
药浆微微荡漾,泛起更浓郁的、带着奇异香气的寒雾。
玉兔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仍有极微量的寒雾钻入鼻端。
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天灵,试图抚平她灵台任何一丝可能的涟漪。
这是定魄安神丹的药气,对她这常年接触者,同样有效。
玉兔的眼神,在那清凉之意掠过的瞬间,空洞了刹那。
但就在这空洞之下,被封在冰层下的暗流,微微涌动了一下。
她眼前似乎闪过一些与这清冷月宫格格不入的画面:
跃动的、温暖的橘色光芒;嘈杂的、充满各种声调的喧哗;还有…一张张不断变化、有哭有笑、生动无比的面孔……
这些画面毫无由来,却每每在她精神最疲惫时,突兀地闪现,又迅速被那股清凉压下去,只在心湖留下一圈极淡、却难以彻底抹去的涟漪。
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从哪里来。
月宫的仙娥姐姐们从不谈论这些。
她们只谈论星君的教诲、蟠桃会的规制、新学的天衣裁剪技法,或者,用一种混合着疏离与隐晦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以及她手中永无止境的捣药杵。
“唉,又是这小东西在捣药。”
细碎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药庐外不远处的回廊传来,是两个当值的仙娥。
月宫太静,一点点声音都清晰可闻。
“可不是,这定魄丹的差事,一沾上就没个尽头。也亏她熬得住。”
“熬不住又能怎样?跟脚摆在那里……听说祖上是有些来历,可惜血脉不纯,混了凡间妖族的血,上不得大台面。能在月宫有个栖身之所,干些活计,已是星君开恩了。”
“嘘!小声些!不过…说来也怪,这丹药炼久了,听说对心性影响颇大。
你看她,这些年越发寡言少语,眼神都木木的。上次素娥姐姐好心与她说话,她半天没反应,怪吓人的。”
“许是捣药捣得灵性都……钝了吧。
这丹药,本就是镇心安神的,她长年累月对着,唉…”
“好了好了,快走吧,莫要误了洒扫时辰。听说今日有贵客自瑶池来,星君吩咐各处更要齐整些…”
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远去。
玉兔捣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仿佛那些话语,与她毫无关系。只有握着捣药杵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一丝丝情绪。
血脉不纯…栖身之所…灵性钝了…
这些词,她听过很多次。起初会疼,会不解,会躲在无人角落,对着那轮永远不变的月亮,想象自己若有纯正的“太阴灵兽”血脉,是不是就不用终日与这冰冷的药臼为伴,也能像其他仙宠那样,偶尔被主人抱在怀里,去赴那热闹(虽然同样规矩森严)的蟠桃盛会?哪怕一次也好。
后来,疼得麻木了。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精准的捣药动作。以及,那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的、关于“
“咚!”又是一杵。
药浆似乎更粘稠了些,星光在其中流转,宛如困在琥珀里的萤虫。
忽然,一阵与月宫寻常韵律截然不同的、略显急促却依旧保持着某种优雅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寒药庐外。
来者并未进入,似乎只是短暂驻足。
玉兔的动作,几不可查地缓了百万分之一瞬。
她能听出来,这不是寻常洒扫仙娥的步伐。
果然,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起,是对随行者说的,但并未刻意压低,似乎不在意被药庐内的捣药者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