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魄丹’的存量需再清点,下月瑶池小会,北斗星君座下有几员战将刚从下界归来,煞气未消,心绪不宁,需用此丹稳固道心,以免……生出不合时宜的念头。”
另一个恭敬的女声应道:“是,星君。药庐这边,一直未曾停歇,存量应是够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炼制此丹的寒髓银浆,近来似乎……药性略有躁动,不及往日精纯。
捣药的玉兔禀报过,言及捣炼时偶有杂气反冲,难以尽数融入。”
被称为星君的女子沉默了片刻,那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淡漠:
“太阴星力,亘古不移,何来杂气?许是她自身血脉不纯,感应有差,或是…年深日久,心绪终究受了药气侵染,不够精纯了。
嘱咐她,凝心静气,莫要胡思乱想。定魄丹关乎仙家体统,不容有失。”
“是。还有一事…前日披香殿的侍女听闻,那西行取经的唐僧一行,已过金平府,不日或将接近天竺国界。
那唐僧乃十世修行的元阳之体,若能得他……”
“噤声!”星君的声音陡然严厉,但又迅速压低,带着一丝斥责,
“此事也是你能妄议的?休要听那些不着边际的传言!
唐僧自有其命数,取经之事,乃佛祖与玉帝共议,岂容我等置喙?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是!婢子失言!”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去,很快消失在不染尘埃的回廊尽头。
药庐内,“咚…咚…咚…”的捣药声,依旧规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捣药杵下的寒髓银浆,却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涟漪。
玉兔低垂的眼睫,在无人看见的阴影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唐僧……十世修行……元阳之体……
天竺国……
那些破碎的画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骤然照亮!
烛火、喧哗、生动的面孔……
与天竺国这个名称,与十世修行、元阳这些字眼,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在她冰冷了太久的心湖深处,猛地撞击在一起!
“砰!”
一声远比平时沉闷的巨响!
捣药杵重重砸在药臼边缘,溅起几滴冰冷的银浆,落在她素色的衣摆上,瞬间凝固成更深的暗痕。
玉兔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长时间的停顿。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药庐门口斜斜映入的、永恒不变的清冷月辉,照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年轻、也极苍白的脸,五官精致如画,却缺乏血色,像玉雕的人偶。
但此刻,那双总是低垂、空洞、或是被药气熏得略显迷茫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重燃了。
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穿透药庐的氤氲寒气,投向那永远清冷、永远有序、却也永远将她排除在正经仙班之外的月宫深处,投向那渺不可知的方向。
捣药杵,被她无意识地、越握越紧。
杵身冰寒刺骨,却仿佛有滚烫的东西,从她的指尖,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心脏,烧到灵台。
“咚…”
捣药声再次响起,恢复了之前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