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直起身,还没迈出步子,前方单元门方向传来整齐的枪栓拉动声。
四名手下呈扇形堵在单元门外,枪口已经锁定了从楼侧面绕出来的沈轻侯三人。
路灯的昏黄光线落在四根枪管上,管口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扳机护圈里的手指已经扣到了第一道火。
顾铭远站在手下身后五步远的配电间门框内,半截身子隐在阴影里。
他看见沈轻侯背着苏晚出现在空地上——背着个女人,琴挂在身前,刚从二楼跳下来还没站稳,大口喘着粗气。
右肩和左前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琴身边缘滴在泥地上。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从接到儿子死讯那天起,他每晚都在脑子里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沈轻侯跪在他面前求饶。
顾衍之被打碎四肢的照片他看了不下百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儿子的脸被砸得不成人形,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衬衫上沾着泥和血,连鞋都被踢掉了一只。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花了二十多年养大的骨血,被这个低贱的琴师用音波一寸一寸震碎,像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碾死在巷子里。
现在沈轻侯就在二十米外,身上背着另一个拖累,在四支枪的交叉火力下无处可躲。
儿子在天上看着,他今天就能亲手送这个低贱的琴师下去陪葬。
他没有说话,没有警告,低喝道:“开枪。”
四名手下同时扣下扳机。
沈轻侯刚从二楼窗户跳下来,苏晚还伏在他背上,林深正转身对着窗口补幻象。
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在身后追兵身上,没有人看单元门方向。
但沈轻侯失聪后视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直起腰的瞬间,眼角余光捕捉到左侧有金属反光——路灯照在四根枪管上,冷光像针尖一样刺进他的视野边缘。
他猛地转头,看见四名枪手蹲在单元门外扇形排开,枪口已经锁死了他们三人。
枪手身后的配电间门框阴影里还有一个人的轮廓,西装,灰白头发,脸上凝固着他熟悉的那种阴冷。
来不及拨弦。
子弹已经出膛。
四枚弹头在空气中拉出四条灼热的弹道,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逼近。
空气被弹头撕开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痛,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暗夜中格外刺眼。
沈轻侯双手抓住琴身两侧,将整张琴横过来,猛砸在面前的泥地上。
琴弦在撞击下全部同时崩断。
六根弦发出撕裂空气的爆鸣,六道音波以琴身为圆心向四周炸开。
冲击波将泥地上的碎石和枯叶全部掀起,混着碎草屑和干土,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八方碾压。
这不是他平时精准定向的攻击。
无差别的冲击波消耗的精神力和体力是定向攻击的数倍,覆盖范围越大,消耗越剧烈。
但他没有选择。